第66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岳父说完这些话开始喝茶,而且已经有些闭目养神的架式了,我知道,他
这是在告诉我,谈话已经结束了,尽管他的这些话几乎和没说一样,没有回答任
何问题,但是他已经明确了态度,我不能再插手此事。现在,他需要休息而我需
要的是识趣的离开,然后按照他说的话去做了。
我喝了一口茶,一句话脱口而出:" 爸爸,我听说从市里到县里、村里,很
多领导都拥有这些私煤矿的股份,人们管这个叫风险股,我不知你听说过这件事
吗?"
岳父大人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愣愣的看着我片刻,突然很暴怒
的哼了一声:" 那是胡说!" 将茶杯在桌上重重的一顿,茶也不喝了,起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搜集到的资料,我已经决定了,再写一份内参
报上去,说明一下这里存在的更复杂的情况,我给老总打电话请示,但他关机了,
办公室也没人接,无所谓,反正明天肯定会碰上他。我把材料都翻出来,刚要动
笔的时候接到了萧石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在炎庄的赤土沟。
我很诧异,问他在那干什么?萧石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说:" 我又发现了新
的线索。那些矿井根本没有封,他们在晚上开工,比以前干的还欢了。而且,这
次我从摄影部借了一台机子,还拍了很多珍贵的照片,那些私煤矿的安全设施与
做业条件太差了,光是这些照片,就够有说服力的了。还有件事更值得庆祝,我
找到了一个证人,他愿意拿出证据,证明乡干部里有人吃了私煤矿的干股。"
我对萧石说你太胡闹了,怎么这种事也不知我说一声,就私自去了。我要他
马上回来。萧石求我说:" 李哥。你别怪我,我看你一天都在开会,晚上还要去
嫂子那吃饭,我就没叫你先去了。你让我再呆一晚上吧,反正我也没事。马上我
的实习就结束了,这是我们俩人共同发现的新闻线索,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你就
当是帮我,让我跟着你把这个活干完吧。"
我听了很感动,老实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这样执着的孩子是不多
见的。我告诉他,今晚找个地方歇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明早我会过去,如果
可能的话,我会带着老总一起过去。
那天晚上,我放下电话后,开始重新写那份内参,写了将近三个小时,已经
晚上一点多了我才停笔,钻进被窝里刚把眼睛闭上,我家的电话就响了。
我拿起电话,睡意浓浓喂了一声。
电话是老总来的,他问我在哪?我说在家,他要我马上起床,去炎庄。我问
他有什么事吗?老总是有事,而且是一个大事,炎庄有一个私煤矿塌方了,四个
矿工被砸在里面,死了两个人。但是其中有一个死者被查明不是矿上的,他穿着
矿上的衣服混进去的,他死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照相机,这人经证实是我们
这里的一个实习生,叫萧石。
4
我赶到赤土沟的时候,小石头的尸体已经被往县医院。我赶到时看了他最后
一眼,不,是尸体的最后一眼。他全身是土和煤,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脖子上还
挂着一个照相机,也全是土和煤,煤矿塌方时一块石头正砸在了他的头顶,头盖
骨当场粉碎,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了。我掀起盖在他脸上的布,
只看了一眼,医生就把我推开了,他说要往停尸间送了。
看着装着他尸体的车往停尸间推去,我感到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我都要
随他去了。几个小时前,他还给我打过电话,几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是人鬼殊
途,如果我当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找他,如果我坚持要他等我来了再有所行动,
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悔恨,难过,痛心,恐惧,还有深深的内疚与自责,各种
情绪交织在一起,看着那车上被白布蒙着的他被推进了一个封闭的屋子里,我的
眼泪夺眶而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晚上,把萧石的事处理完时,我来到了老总的办公室。
" 胡闹,胡闹," 老总很恼怒的在屋里踱来踱去。" 谁让他自己擅自行动的?
谁批准的?谁眼看着这个悲剧在眼前发生却没有一点预防措施的?李文波,我要
你回答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痛苦地说:" 我那天晚上给您打过电话,但是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中断了。
"
老总不满的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联系到我
才造成的吗?你这是推泄责任吧?"
我看着他,沉默着。
老总见我不说话,又有些激动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问道:" 不是告诉你们撤
出了吗?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
我直言不讳地说:" 您在我们正在调查的越来越深入的时候让我们撤出来,
这令大家的士气很受影响,我想萧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自己去调查的,
他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他太要强,也太想干出点成绩了。"
" 他也是个惹事精!" 老总毫不客气的说:" 就为这种少年人的英雄主义情
怀,让他搭上了一条命," 老总长叹一口气:" 可惜,多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啊!
"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 但是你的责任是不容推拖的,你对我的处理意见不满,
可以直说,也可以找有关的部门反应,但是你纵容手下的人,特别是一个实习的
学生去做这么难度大的调查工作,造成这样的事故,你是首要的责任者,当然,
对外要负全责的人还是我。从现在开始,我看你就停下一切工作吧。明天他父母
从山西赶来,你和我要全程接待,这事是个麻烦事,很麻烦的。"
我说:" 那件事先放下,我只想知道,他这件事要怎么定性?他应该以什么
样的身份接受人们的哀悼。"
老总沉思片刻:" 这是一次事故,一切的抚恤金由县里和事故责任人出,我
们负责做好解释和安抚工作。"
" 事故?" 我冷笑一声:" 那他就是事故受害者了。也就是说,他的死就是
一场和交通事故没什么两样的事了,对不对?"
老总本来已经坐下,听到我的话又站了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他毕竟还是
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而遇难的,但关键的是,一,他没请示,二,他没有经过批
准,三,正因此他的所作所为,更多的还是个人行为的面大。"
" 他请示了。" 我说:" 他和我请示的。"
" 但是我没听到,还有一点你也别忘了,他也不是记者身份,他只是个实习
生。"
我生气的说:" 是的,就因为差了这几条,我们就要把事实掩盖吗?一个本
来可以深究下去的新闻事件现在要被人为的平息下来,我们就是为了掩盖这个事
实真相,就容许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样白白牺牲了吗?"
" 有关私煤矿的事情正在调查中,萧石的死必然会引发更深层次的调查,"
老总说:" 我可以保证,正义会伸张,今天的事会见报,我们也会去向有关的部
门讨要说法,但是,我们做为新闻单位,没有结论权,如何下结论定这个性不是
我们的事,我们要做的事是怎么把这一切平息下来。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
我必须要说,萧石死的很可惜,可是,他的死与他自己的不负责任的态度有关,
他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还有,他选在了一个非工作日的
时间进行采访,而且他采访的手段是完全按照自己意愿进行,他化装成矿工混进
去拍照,这个后果的发生,他根本没做事先的考虑。发生事故,令人痛心,但他
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你和我同样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