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天堂隔壁(7)
两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所有“仅此而已”加在一起,导致爱情与生活走进一条死胡同。
▽
每个人一生的某个阶段,都会感觉走进一条死胡同:
你正沿着曲曲拐拐的人生胡同往前走,突然横亘起一堵大墙挡住去路。多数
人会努力翻越,到达墙那边的美好世界。少数人会被墙挡住,就地徘徊,甚至永
远止步不前。
我跟不不最终也走进了一条人生的死胡同:
面前横亘一堵大墙,墙那边是没有耐心继续攀越张望的未知世界,身后是用
大把青春换来的所谓爱情。我们站在人生的大墙根下,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激情消耗怠尽,生活半死不活。无论爱情还是生活,都象一条扔在岸上濒临
死亡的鱼。生活看不见美好未来,爱情瞅不到灿烂明天。仿佛走到了人生悬崖边
上。生活无大喜亦无大悲,哭不出来也笑不痛快,就这么干耗着。如同耗光了汽
油的发动机,打不着火,又没办法丢掉。
其实生或死都无所谓,最怕这种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
还记得不不离开前的那天晚上。
我站在吧台帮罐头叮叮当当擦洗杯子。
不不坐在高脚椅上,晃着腿抽烟,眯着眼看一张王菲的演唱会专辑,偶尔哼
下《乘客》,不停叹气,忧郁绝望得要命。
皮子坐在一边不停灌伏特加,偶尔骂骂有钱人,发发牢骚。
酒吧打烊。
我们把车开到废墟楼。
爬上楼顶,瞅着灯火依然辉煌的城市发呆。
下楼,开车驶上回家的环城公路。不不让我一直往前开,不要回头。如此这
般,一路开到浙江西塘古镇。半夜三更漫无目的转来转去。最后摸到一条叫石皮
弄的胡同。不不说累了,坐下休息。大家想聊点什么,又无话可说,只好沉默。
坐在石皮弄堂,不禁感慨人生就是一条死胡同。
那段时间为了让不不高兴,经常琢磨点新鲜事。一旦冲动着做了,又感觉没
意思,重新陷入沉默。三人的沮丧情绪彼此传染,生活一点出路没有。
深夜的西塘古镇很安静。
偶尔一两声狗叫,撕破黑暗传过来。旁边住家打开木门,清楚听见吱吱嘎嘎
的声音。头顶上的夜空黑压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偶尔飘过几片浮云,也是
形同虚设。墙上挂着几盏老式路灯,把弄堂映照得昏黄扑朔。匆匆走过一两个当
地人,瞅瞅我们,表情冷漠,无动于衷。
弄堂里一家窗户透出光来。摇曳着一片烛光,里面摆着祭奠花圈,花圈包围
着一张床,上面停放着一个按当地风俗过夜之后才能火化的死人。我们就坐在死
人门外台阶上。不不吐着烟说这感觉真棒:“活着的死人”与“死去的死人”终
于零距离接触了。说完笑个不停。笑声凄凉。
不久开始闻到停尸房里飘出来的可怕臭味,只好被迫离开。
走到一座小石桥,坐在桥头。
皮子捡起一把石子往小河里扔,石子落水咚咚声传得很远。
下桥。顺着长廊棚走到来凤桥,坐下抽烟。
不不瞅着月色下一栋栋高高矮矮的青瓦房顶,说想爬上去。我想了想,顺着
一根树爬上来凤桥旁边一栋矮房子,伸手把不不与皮子拉上房顶,从矮房子爬上
高房子。我在前,不不居中,皮子在后,三人如同三只无家可归的野猫,在月满
星残的冷清夜色下,顺着灰色瓦房顶一栋栋爬过。
爬累了,坐在房顶上抽烟休息。
视野一下子开阔。穿镇而过的小河,停泊在小河上一长排的乌篷船,小河边
打洗衣服冲涮马桶的女人,错错落落很多家的大院子,院子里光秃秃的桔子树。
一只猫慢悠悠地从眼前走过。
不不轻轻呼唤。猫蓦然止步,弯曲尾巴,冷漠地打量我们,判断着这几个稀
罕奇怪的午夜屋顶来客。犹豫一下,摆下尾巴,悄无声息十分诡异地一晃而过。
三人如同三只潘多拉的空盒子,瑟缩在冬天寒冷的古镇房顶,披着一身冷清
月色,抽着烟茫然发呆。
凌晨时分。
不不抽完一根烟,又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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