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天堂隔壁(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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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
我自始至终听着一首老歌《晴朗》,驾驶车子,试图辗过整个中国西南。
我穿过雪山,穿过草地,穿过湖泊,穿过森林,穿过村庄,穿过乡镇,穿过
云海,穿过蓝天,穿过万人欢腾火树银花的寂寞除夕夜,穿过本该属于二人浪漫
世界的孤单情人节,穿过岁月,穿过明天。
无限执着,寻找我的爱人。
我的睫毛。
我并不悲伤,也不沮丧。
更多时候,充满笑容,充满信心。
如同稻城那个扎着红头巾的康巴女人,如同奔波寺那个最终与岁月和好的转
经老人,如同维西那几位只是送死去亲人出趟远门的僳僳族老太太。
我开始喜欢阳光,喜欢沐浴在五彩斑斓的阳光里:草原上的落日,雪山顶上
的朝阳,洒满我的肩膀,跳跃在车窗。阳光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术师,它总能变幻
出丰富多彩的颜色与线条,塑造出一切可能的想像,感染我,融化我,激励我。
我心怀感激,执着前行。
我开始感激湖泊。
每当渴的时候,大自然总是在前方为我出现一片镜蓝干净的湖水。我会趴在
旁边喝水,小心舀出来洗脸,把脏水泼在旁边。有一次凝视湖水里的自己:套着
无数领子的破衣服,扎着破围巾,肮脏的大头皮鞋,拉链已经坏掉的牛仔裤,胡
子拉喳的老脸。我并不伤心,反而微笑,无限幸福地微笑。因为我看见了另外一
个“自己”,已经开始跟睫毛走上了同一个命运的“自己”。我相信,睫毛,我
的爱人,这个时候,也可能在类似一面湖水前,静静打量自己,偶尔会想起我。
只要偶尔,就已心满意足。在快要热泪盈眶之前,我会微笑着安静离开。
我开始感谢森林。
每当累的时候,森林总是恰如其分地为我出现一片空地。我会停车,安营扎
寨。每个安静夜晚,我会坐在帐篷外边,认真凝视月亮。西南高原的月亮,总是
那么皎洁,皎洁得让人感动,很多时候凝望着出神儿,竟然担心它会掉下来。没
有足够食物时,我学会在森林里寻找,我喜欢上了一种兔兔草,小时候摘来喂兔
子的,一咬会渗出很多奶一样的汁液,我会用面包裹上,认真咀嚼。森林里很多
野兔,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喜欢它们警惕地在身边奔跑,彼此都很安全而且满
足。
我开始感谢朴素的当地居民。
几次发烧,身边没了药品,车子行驶在一片荒原上。只好强忍痛苦,连续驱
车,总能在路边找到一栋木屋。里面总会居住着善良朴素的康巴人。他们会热情
地把我扶进去,点起熊熊的炭火,熬上滚烫的热汤,为我找来当地的土药。他们
会忙来忙去,忧心重重,生怕我出什么事。他们忧心重重的表情,总能让我热泪
盈眶。因为又想到睫毛,想到她流浪在外,肯定会有类似病疫,可是谁来照顾安
慰她?
我开始感谢孤独。
孤独是一种力量。一种博大精深的伟大力量。只有完全沉浸在孤独里,才能
更加深刻地琢磨出更多真知。我蜷在驾驶位上,连续十几个小时保持一个固定姿
势,只有眼睛在活动,孤独地驾驶,孤独地前进,孤独地思考,孤独地寻找。我
孤独,但不孤单,因为我心怀爱情,活到现在,最伟大的沉淀与拥有。我寂寞,
但我不落漠。因为“寂寞是一团烈火,那儿的天地广阔”。
我开始感谢音乐。
我感谢许巍,感谢DIDO,感谢RICE,感谢披头士,感谢鲍勃玛利,感谢巴赫
莫扎特。感谢他们在精神上陪伴我,无微不至地安慰着我,让我历尽岁月,仍能
坚强地保持信心。活下去的信心,与找到睫毛的信心。
我也开始感谢“自己”。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发现“自己”。
▽
在川滇交界没有找到睫毛。
最后奔赴香格里拉县。
到达小中甸,大自然给了一个惊喜。
车子驶过虎跳,驶上山间公路,驶上大雪铺盖的雪山。一转弯,视野突然开
阔,眼前闪出一片广阔草场。草场夹在两座山脉中间,满目温暖壮观的枯黄色,
零零星星点缀着一簇簇的低短树丛,一群群黑牦牛在悠闲散步,一片干净的小湖
泊,几栋白墙红顶的藏式民居,甚至能听见屋檐上的吊铃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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