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节:天堂隔壁(118)
叹口气。
打开音响,久违的一首老歌。朴树的《那些花儿》。
记忆是一个很怪的东西。
它总是安静沉睡。总有那么一首歌,能够把它轻轻唤醒。记忆就会溜出来,
弥漫在心情里,挥洒的到处都是。
这样的傍晚,这样的雨,这样的歌,这样的心情,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发生
过?
努力回忆:
街边好象应该有一个电话亭?
下面应该有一个躲雨的女孩?
应该是这样一个女孩:长发垂落肩头。削瘦的肩膀。茫然沉静的大眼睛。蝴
蝶翅膀一样张开着的长长睫毛。粗呢大外套。长长的棉围巾。怀里的玩具小羊。
粗布大背包?
眼睛开始潮湿。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朴树如此叹息。
我也跟着叹气。
忽然尼瓦拉趴在窗口“汪汪汪”叫了几声。
用手背擦擦潮湿的眼睛,观察四周。
一辆中巴车,在自己右侧,缓缓停下来,等待红灯。
我摸几下尼瓦拉的小脑袋,喂它一块巧克力。
抽出纸巾,摇下车窗,擦拭被雨水模糊掉的后视镜。后视镜里的自己,胡子
拉茬,头发凌乱,生活得一塌糊涂。
叹口气。瞅瞅中巴车。靠窗零零散散稀稀落落几个乘客,味道萧瑟。
擦完后视镜,慢慢摇上车窗。
目光不经意掠过中巴车,一扇窗户在慢慢落下。
瓢泼大雨中,窗户全部关的严严密密,这扇不识趣落下的窗户特别显眼。
窗户越落越低。
慢慢露出一个女孩子的模样:
一顶旧绒线帽。
篷松长发垂落肩头。
更加削瘦的小肩膀。
一条长长的棉围巾,缠绕着长长脖颈,有点破旧,露出线头。
茫然沉静的大眼睛,默默注视远处朦胧在大雨中的雪山,若有所思。
蝴蝶翅膀一样张开着的长长睫毛,偶尔眨巴一下,略显疲惫。
粗呢大外套,左胳膊肘位置打磨得有些泛白,好象舍不得扔。
一只毛绒绒玩具小羊的半个脑袋,有点脏。
脸色苍白。饱含生活颠沛流离状态中的那份沧桑,以及不向生活低头的那份
固执与坚强。
整个灰色调的构图中,唯一充满活力的,是那枚挂在胸前亮闪闪的玉戒指。
——是睫毛。
我呆住了。
浑身血液没有沸腾,相反被强烈的惊喜给凝固住了。
我张大嘴巴,屏住呼吸,差点因此造成缺氧,接连打了好几个风嗝。
反应良好的大脑,好象突然被拔下所有插头,线路阻塞,神经一下子陷入瘫
痪。等慢慢反应过来,中巴车已经开始启动。那扇窗户慢慢升了上去。
脑子里所有插头迅速接好,思维迅速恢复正常。
唯独有一根线没有接好。这根线负责下的神经,叫做“从容”。
其实只要发动车子,紧紧跟随,无论天涯海角,只要紧紧跟随永不放弃,幸
福唾手可得。朝思暮想的幸福,唾手可得。
我却鲁莽冲动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去,试图跑到那扇车窗前,把里面那个至
关重要的人拍打醒。
我忽略掉了红灯已经转成绿灯。
我拉开车门,跳下车子,站在边远小镇宽阔街道上,还没站稳,就被后面一
辆疾驶过来的越野车撞飞。
最后的视觉记忆是:中巴车停在大雨中,探出很多看热闹的人头。
“这就好,睫毛应该也会看见的。”
我痛苦地趴在地上,微笑着,放心地闭上眼睛。
世界长久地陷入黑暗。
▽
我说过,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似乎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梦,
我的梦在继续:
我站在木楼前的牧场上。
远处,睫毛一步步向我走来。
如同《肖申克的救赎》:重获自由的弗里曼,沿着广阔湛蓝的墨西哥海湾,
一步一个脚印,坚定无比,无所畏惧地走向罗宾斯。
睫毛挂在胸脯上的玉戒指,阳光下一晃一晃。
夕阳洒在她身上,金灿灿的一片,佛光般沐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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