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天堂隔壁(51)
晚上睡在维族老人家。
夜里我突发高烧。扎巴拿出退烧药给我吃下,老人也煮了当地偏方,热度总
算控制住,扎巴在我身边坐了一夜,眼都没闭一下。第二天高烧已退,低烧不断,
浑身不停出冷汗,偶尔呕吐。扎巴只好找到一辆乌鲁木齐方向的车,把我送上车,
拜托司机路上好好照顾。
“为什么不一起回去?”我问。
“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办完才能回去。”
他小声回答。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沉默。
车子缓缓开动。
扎巴唱起了《Hey !Jude》,边唱边夸张地扭身子,冲我不停挥动双臂。
我也冲他挥动双臂,心里特别难过。
▽
回到乌鲁木齐吊水,第二天退烧。
给柯兰打电话询问扎巴情况,说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身体有点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驱除寒气。躺在椅子上看书,看累了就听音
乐。户外旅行社打电话过来,问罗布泊人数如何?去旅社公告牌查看,除了“疯
子!”,又多了两个字“蠢货!”只好回答:“加上我只有三个人”,对方说如
果下周凑不齐人数只能取消。我被迫同意。
吃过午饭坐在院子听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听到一半,突然扔出来一
只鞋子,差点砸我身上。一会儿旅社老板走过来,说音量可否小点?隔壁对这种
古怪音乐极有意见。只好作罢。晒了一会儿太阳,不小心睡着了。身体虚弱,特
容易睡着。醒来已是夕阳西下。肚子咕咕叫,跑到小店吃了一肚子羊肉。
顺着街道走,把胃里腻乎乎的羊肉消化掉。
一口气走到与扎巴去过的小酒吧。钻进去,正在放披头士。我趴在吧台喝着
当地啤酒,琢磨着扎巴的行踪,遗憾不能同行。一个醉熏熏的哈萨克人嚷着要听
流行歌,吧员只好换碟。我喝完啤酒,安静离开。
顺着街道走。走过一个桌球室,进去瞅了会儿。他们技术还成,打法儿太粗
暴,简直是在打棒球。本想劝说应该温和对待桌球这项运动,实在没什么必要,
只好悻悻离开。
走在一条大街。霓虹闪耀,一派热闹。不时有人问“朋友要不要找个维族姑
娘陪陪?”我受扎巴影响,最讨厌陌生人喊自己朋友!很想反问他们“能给我小
费吗?”,可是扎巴不在身边,人家样子凶悍,到底没多少底气。
回旅社坐在院子里,瞅着茫茫夜空发呆。
突然瞅见院子墙上挂着一把破吉他。
宝贝似的取下来,六根弦断了两根,弹不出和弦,只能弹单音。调了半天调
不到标准音,只好勉强将就。弹Leonard Cohen 的《So long, Marianne 》,尝
试了一会儿里面精彩的吉他轮指。弹完一时想不起什么,干脆把Leonard Cohen
的老歌全弹了一遍。
放下吉他。呆呆靠在躺椅上,仰头望天,研究了一会儿北斗星。
哼起《那些花儿》:
哼到“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想起不不,莫名感伤,竟然热泪盈眶。
此时此境,终于知道,也终于承认,我与不不已经如歌中所唱“各自奔天涯”。
从此两人形同陌路,再无关系,再无利害。所谓的感伤眷恋,其实只是个人想像,
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与不不再无任何关系。应该勇敢大胆开始新生活,不让这
份感伤装模作样继续下去。
毕竟生活是自己的,不能交到一个叛变投敌的人手里?
已经知道应该交到谁手里。
恨不得现在就交到她手里。
我跑到旅社前台,给家里拨电话。
没人接。继续拨,直到有人接听,是睫毛。
我激动地大喊:“我是管呆,我在新疆,你还好吗?你要不要过来?我们…
…”
电话突然吱吱啦啦怪叫起来。
吵得耳朵难受,只好远离听筒。
再靠近听筒,只听见睫毛“喂喂”个不停,一会儿挂了电话。
我瞅瞅旅社老板,老板也瞅瞅我。
彼此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好摔电话,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又过了好几天。
突然感觉自己象一只松了线的风筝,可怜巴巴飘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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