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天堂隔壁(62)
“他老婆怎么办?”我只好一针见血。
“他也疼老婆,两个都疼,两个都得照顾好。所以说他是个好男人。他也挺
不容易的,所以我才心疼他。希望他能过的好,至少比我好。”
说完不停叹气。
我无话可说,两人沉默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起身离开。
有个陌生男人走过去邀请她喝酒。她举杯撞一下,看都不看。男人要求坐在
旁边,她往墙边挪动位置。男人不停对她唠叨什么,她似听非听,脑袋只顾抵着
墙,仿佛在倾听墙壁那边传过来的声音,一脸落寞。偶尔拿出手机,试图给老男
人发个信息,又犹豫下,摇头叹气地放弃。
18
酒吧如同一个戏剧院。
每天都在上演一幕幕活生生的人生戏剧。
我既是剧院老板,也是热心观众。偶尔还友情客串,粉墨登场。
在酒吧里,人们付出金钱,收获经历。我付出经历,收获金钱。
人生是一面会说谎的镜子。
——很多客人,白天上班是镜子里的自己,晚上泡吧是内心里的自己。
想像一个人:白天坐在高楼大厦办公室,表情严肃认真,待人彬彬有礼,遇
到工作上的麻烦默默忍耐,从不大呼小叫,上司跟前更要低三下四,忍耐数不清
的顾虑烦恼。一旦夜晚来临,在酒吧里却醉眼熏熏,话无遮拦,把所有忍耐顾虑
全部抛出来,充塞在酒吧里。酒吧变成了一个废品收购站,专门收购人们白天被
伤害掉的种种不满情绪。
酒吧里看见的,是白天看不见的每个人的另一面。隐藏最深的,阳光晒不到
的,需要足够酒精与夜色还有情挑,才能被揭发释放出来的“另一面”。坐在酒
吧里,可以欣赏到遍地横陈的“另一面”。
酒吧是一个手术室。很多时候,眼睛突然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剖
开每个人的身体,凸现出他们的灵魂。血淋淋的令人震惊的灵魂。
酒吧是一个大染缸。大家一起跳进生活的大染缸,挣扎着爬出来,在酒吧这
块大画布上打个滚儿,用自己与众不同的体形,绘成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抽象画。
▽
睫毛离开后,我经常趴在吧台上如此胡思乱想。
她带给我的温暖感觉,短短时间,随着她的离去,被冲洗得一干二净。脑子
一片空白,身体上下冰冷。
如同一条寻找冬季暖流和伴侣的鱼。
暖流一涌而过,伴侣陌然消失,什么都没拥有到。只好带着少的可怜的温暖
回忆,茫然失措地重新游回冰冷对岸。
虽然冰冷,毕竟是个岸。
毕竟还有同类在活动。
▽
“我们是同类。”
有个女孩一天这么对我说。
仿佛钻进我心里,转了一大圈,瞧瞧看看,又钻出来似的?让我颇为感触与
震惊。
难得知音。一下子就成了朋友,女孩叫默默。
实际上不再是女孩了,应该是女人,年龄可怕地往三十奋起直追。可是默默
动静相宜的举止、凸凹适度的身材,让人一点也看不出年龄。或许这就是生命活
力之顽强的具体诠释。
“你看人的眼光,象一把手术刀。在解剖。”默默瞅着我,吐着烟圈。
“这跟同类什么关系?”
“我学过外科,懂这个。”
“你也经常解剖?”
“人,除外。害怕看见丑陋。还是倾向于欣赏美好的东西。”
默默说话从来都是如此简练深刻。青春抓住后半段的女人的突出特点。
两人说话经常像打排球,传来接去,重磅扣杀。有速度就有快感。从此只要
默默趴在吧台上,我的目光都会尽量扮出温暖的样子。
默默的性格如同她的名字。
总是默默地趴在吧台喝酒,默默地陷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瞅电视屏幕,默默地
望着窗外抽烟,默默地走进来或者默默离开,默默地哭或者默默地笑。
她酒量很小,但似乎挺爱喝。经常一点酒就醉,之后或者陷在沙发里睡觉,
或者被男人带走。总是略为面熟的陌生男人。
默默是个极其坦率的女人,坦率到没有任何遮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