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走死胡同
三
玉娴是被捆着双手上山的,她是个女流,但不知怎么的,杀人不眨眼的李大
眼睛竟有了丝丝的不安和惊惧,因此,本已脱开绳索的玉娴又给小胡子们捆上了。
到了山上,李大眼睛把玉娴扔在寝室里就出去了,一直没理会她。玉娴也不
曾叫嚷,没有落泪,平静得如同在自己的家里。直至傍晚,李大眼睛忙完山寨公
务才过来。在庙门口见过玉娴的镇静和大胆,他不想杀她,甚至对她有了兴趣,
不单是漂亮,更主要的是她的性情,做胡子的人么,要把这匹烈马的性子驯过来,
先用沉默和不理睬打磨她的意志,因此,其实他处理公务是假,主要是一直在考
虑怎么对付这个漂亮得连胡子都不怕的女人。
李大眼睛进来的时候,玉娴仍在那儿坐着,模样和进来时一样,连变都没有
变,小胡子送来的饭菜也仍然原样不动地摆在桌上。见他进来,玉娴很硬气地说
:" 我的手捆得麻了,你把我的绳子解开。" 李大眼睛有心不给解,玉娴又说:
" 还当胡子头,真是个胆小鬼,连女人都怕。"
李大眼睛有心回敬两句,可是,当他的大眼睛对上玉娴好看的秀目时,手自
然地伸了过来,把绳子套拉开了。两手得到放松的玉娴舒展一下身子,并不看李
大眼睛,坐下来吃了一口饭,饭和菜都是香的,只是时间放得长了些,有些凉,
玉娴吃一口就放下了,说:" 再给我换点热的。"
李大眼睛言听计从,窃喜女人看似刚强,竟这般容易地归顺他,捆了半天就
把事情解决了,说不得晚上便可以搂入帐中,做温柔乡中的美梦的,忙吩咐小胡
子重新摆宴,让女人吃得香喷舒坦。
饭吃完了,李大眼睛吩咐小胡子去倒茶,茶端上来,玉娴不接,把脸转向李
大眼睛,说:" 我要你端给我。"
李大眼睛想不到女人会提这样的要求,除了黑喇嘛,他是从不给人端茶的,
愣神了半天,想着先伺侯她,等按到了炕上,再折腾她不迟,于是便把茶水给端
了过去,同时伸过另一只手去摸女人脸。
手刚刚碰到脸边,玉娴的声音冷得像石头,及时响起:" 把你的爪子拿开。
"
李大眼睛的手向前伸不是,拿开又显得自己太弱气,竟停在半路。
玉娴又说了一句,语气更冷:" 我让你把爪子拿开。"
李大眼睛恨恨地说:" 你竟然把我的手说成爪子,你不怕我杀了你?你们女
人就是贱,给你活路你不走,非要走死胡同。"
玉娴说:" 我巴不得你杀了我,大黑山在外头名声好响亮呀,威风八面哩,
李大眼睛当了大黑山的家,竟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黑手,可真了不起呀,
辽西并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绺子,却只有大黑山英雄出彩了。"
李大眼睛尴尬地笑笑,说:" 那按你说,凡是女人我都杀不得了?"
玉娴说:" 我没那么说,杀不杀女人那是你的事,你们胡子什么坏事干不出
来。"
李大眼睛有些不耐烦:" 我没工夫跟你扯这些,我做胡子就是图个痛快,图
个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再辣也是我的俘虏。"
玉娴说:" 是不是俘虏话先两说着,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你不跟我说这些,
是要跟我说正经事了,我也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李大眼睛说:" 你有啥正经事?早怎么不说?"
玉娴说:" 你不给我机会说么。"
李大眼睛说:" 那你说,我听着呢。"
夜晚的大黑山寂静如死,小胡子们各忙各的去了,都以为李大眼睛会享用女
人,这么漂亮的女人是谁都会来染指的,既然大当家的占上了,谁也没敢来打扰。
如豆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脸,两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玉娴说:" 我只问你,我男人于四虎到底是不是你们大黑山的人杀的?" 顿
了一顿,又说:" 你先别忙着回答我,你听好了,如果是,你承认了只要我有口
气,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若明明是你们干的,你不承认也可以,但你便不是
男人,我早晚也能查出来的。"
李大眼睛说:" 你把话都堵上了,我当然会说实话,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到底
是不是我手下的人干的,那天晚上长毛子带人去的,是追过你当家的,向他开过
枪,打没打上却不知道,黑黑的夜,没看准哩,要是打上了,我们也不怕,我还
要给他庆功哩,事都做了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玉娴说:" 好,你还有种。"
夜已经有些深了,红烛燃去大半,两人谈兴正浓,李大眼睛说:" 你的问题
回答完了,我也有问题,要你回答我。"
玉娴定定地望着他,听他把话说下去,在她的眼里,杀人不眨眼、无恶不做
的胡子真的没啥了不起,不过是些臭男人,一些在女人面前会成为软蛋的男人。
不用他说,已猜出他想说啥,但玉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李大眼睛给玉娴望得有些心虚,他看不出这个如雾一样的女人,怎么这么让
人难以琢磨。他的话就转了个小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么?"
玉娴说:" 你说错了,不是你留下我,是我要留下来问你话。"
李大眼睛说:"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对,但不可否认,我也是想留下你,我
留下你有我的目的,是要你陪我过夜睡觉,让我享受。"
一口气把话说完,静观玉娴的动静。
玉娴说:" 你不用给自己争理由,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有好东西,都是驴么,
总是惦记着欺负女人。"
李大眼睛说:" 你说我是驴我就是驴,既然落到我手里了,你信不信我会奸
了你。"
眼睛盯着玉娴看,那目光里是要把她吃进肚里,也要把她的心虚盯出来,玉
娴不心虚也不害怕,说:" 我有什么不相信的,你们当胡子的做的缺德损人事还
少么,你不就是想沾我的身子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我已经被死人
日过了,里面还有死人没流干净的根哩,再来个人日我,就当是我的死人,有什
么大不了的。"
" 别说了!" 李大眼忽然觉得有些恶心,捂着嘴把头扭向一边。
玉娴接着说:" 你愿意听也罢,不愿意听也罢,我还得把话说完。灯不拨不
亮,话不说不明。我能留下来,就是要找出杀我男人的仇人,不管怎么说,他临
死前的头一天,还把精水灌进我的肚里,就为了这,我也要为他报仇,为了报仇,
我现在把身子当成了木头,谁上都可以。"
" 我不要听,我现在走!" 李大眼睛心里打个冷颤,有一股丝丝的凉意和恨
意,比山上的寒气还冷,他让玉娴说得心烦意乱,却还是强硬地说了一句:" 我
早晚得奸了你,但你现在身子脏,等你先洗好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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