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把生机隐藏
祥子说:" 英雄我们不敢当,只是说的实情哩。"
警察说:" 那好,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暂且委屈点,
在这儿待几天,等我们核实准了再放你们。"
就待在警察局,祥子猜不透到底怎么落到人家的手里,夜晚的月光分外明亮,
从天窗射入,不细看,像落地的一方手帕。是不是老刘头干的呢,他怎么又跟警
察扯上关系?祥子想不出头绪,心中未免有些悸怕,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感觉天是凉,从头发梢到脚指头都凉到了,忽然觉得,在家里待真的不如在桃花
山舒坦,好歹没有人来打搅哩。来顺也没睡着,他在另一个屋里,一直在想着朝
向,想着女人,朝向疯也就疯了,可坑了他的女人呢。
祥子娘慌了手脚,女人除了哭没别的本事,倒是响亮,张罗着要去镇上看看,
去叫满屯,满屯本来不想去的,祥子娘就哭:" 你怎么就这么窝囊,自己的儿子
连命都要没了,你还不去看看。" 满屯勉强去了。那一夜真的好长,祥子娘在油
灯下一直坐到天亮,祥子没回,满屯也没回。祥子娘就觉得家里四周的墙壁是倒
塌了,浑身没了主心骨,心慌意乱的,不祥的感觉像乌鸦黑黑的翅膀,不停地在
她心上拍打。早晨她也没做饭,脸也不洗,蓬头垢面的,像个疯婆子,冷不丁就
想起广田好像一个什么远亲是在警察局的,说不定能说上话,把祥子解救出来,
麻溜去了广田家,找广田给出主意。广田笑了,广田显得很有远见,说:" 他们
没犯什么条律,是不会出啥子大事的,你不用担心哩。"
祥子娘说:" 我怎么不担心,胡子的事刚压下,警察又找上门来了,这是咋
着好?"
广田说:" 警察抓他们一下也许并不是啥坏事,给个教训也好哩,整天摆弄
着枪,不当胡子,还不是要学老刘头呀?这阵子,邵家沟让他们闹翻了天,把胡
子们都招来了,还死了人,没个管教哩。"
祥子娘觉得广田好像话里有话,隐含着后生们要抢他当族长的位置,一时又
拿不准,只好返回家里,心焦麻乱地苦苦等待。时间就好像是蜗牛,真的是慢,
背上的壳想必是十分沉重,负担不动了,半天爬不出一指远。
响亮跟满屯赶到镇上,也没找到可以说上话的熟人,想去警察局看看,人家
不让进,也找不出通融的门路,两人干瞪着眼睛,在警察局的门口蹲了一宿。第
二天,警察局的胖头头出门,见了他们,问清是邵家沟的,说:" 正要找你们,
枪到底是咋回事?"
响亮说的跟来顺说的相似,满屯附和:" 嗯哪,是这么回事,再问更清楚的
事,他玉娴姐比我们更清楚哩,还有满库两口子,邵二狗,都是跟着去的,这事
都晓得。"
胖头头说:" 你敢肯定,他们不是胡子,没干胡子们干的勾当?"
响亮说:" 真的没,我拿我的姓名担保,都是本分的孩子哩。"
胖警察干笑了一声,转过身去,说:" 你的名字很值钱哪,是多大的官职呢,
你再想想,他们真的没干什么坏事?"
满屯想了想,说:" 要说没有也不是,要说有也不算。"
胖头头立即转过身:" 你说!"
满屯说:" 前些日子,好像他们把陈满仓家的鸡给打死哩,只打一只,别的
事我就想不起来了。"
胖头头说:" 中了,这个不算事,当是多大的勾当,你们回去吧,没事自然
会放了他们。"
又过了两天,祥子、来顺果然给放了,抓得莫名其妙,放得也莫名其妙,只
是枪没有还给他们,说是赃物,要没收的。两人无可奈何,空着两个手爪子回到
邵家沟。
五
回到家的祥子连睡了三天三夜,直睡得天晕地暗,分不清白天夜晚,若不是
来顺有事找他,说不定会睡到哪年哪月。
来顺找他,是为了枪。
来和是个废物,农闲时节,在外面做点木匠活贴补家用,工钱都是事先讲好
的,只是外头欠了一圈,来和去了第一家就不敢去第二家要了。第一家是女人主
事的,男人老实得并不言语半声,来和去时,人家说是给的,女人倒是热情,端
茶倒水的,又让来和给干了些木匠活,一切都应当了,该拿着钱走了,女人笑嘻
嘻地" 突噜" 一声褪下裤子,说:" 这就是钱么,怕是长了皴了,用它给你的弟
弟洗泥哩。"
来和见了女人白嫩嫩的地儿,就有些犯憨,就犯了错误,就把泥洗了,那是
他半个月的工钱哩。走到第二家,女人也要给他洗泥,来和心里对自己说:" 不
洗了,不洗了,家里还等着钱过日子哩,洗一次花去的钱得买多少油盐呀。" 可
临到事上,还是忍不住洗了。回到家,来和怕媳妇查问要回多少钱,实在是对不
上账的,实话又不敢跟媳妇说,就跟爹说了,就哭了,说:" 我不想哩,可不洗
又不中哩,人家一再要求么。" 再不敢去要工钱,囔囔叽叽求爹去。响亮白愣他
一眼,骂:" 吃屎的货,你让爹也犯错误呀,你娘死得早,你爹我光棍这些年了,
去了还不给你找个娘回来。"
来和不敢求爹,瞪着眼睛等爹给出主意,响亮就倒背着手去找来顺,说:"
你哥在外头做木匠活,有不少赊账的,眼下手头紧了,你哥自己又没空,你去替
他要回来" 。
来顺应下了,响亮又说:" 多留点心眼,只要钱,别的给什么宝贝也不能要
哩。" 又说:" 你到人家去,说话客气点,别说是要账,人家没钱先欠着不给,
也不要着恼,话尽量和蔼着说。"
来顺说:" 是欠咱家的钱,要账不是理粗气壮吗?"
响亮说:" 话不是这般说,欠咱家的钱没错,只是不会讨要的会伤人,着人
恼了,日后不好处哩,你这样说话人家自然也就明白了,有钱的就会还你,还是
咱做事的分寸。"
来顺应声去了,这一天他心情特别好,预谋去讨债的几家,都应了愿,实在
拿不出钱的,也多少给了点,真如爹所说,没有白忙的,给了钱还送出门,当然
也没人给来顺别的东西顶钱。他满载而归,心里自然有说不出的喜气。
再往前走,是有名的" 磨磨沟" 了,来顺听爹说过,打这走路近,走来时的
路,怕是黑天也到不了家,只是这儿不好走,磨磨沟长约十余里,两边陡壁,沿
着沟走,蜿蜒曲折,就如转磨磨一般,而且传说这里经常闹鬼,一般人是不敢走
的,来顺给喜气冲得晕了头,要把钱早早给爹拿回家,让一家人也早些欢喜着,
再说这年月,能早些到家,心里也早安生,自己是跟胡子斗过的,还怕有鬼?便
大着胆选择了这条路。来顺是头一次走磨磨沟,有点心慌,又想大白天哪里会有
鬼,便不再怕了,走进沟里,见两边黄土岸壁,不见寸草。而沟沿的上方,却是
草木丰盛,当然在这个时节,也都成了干草,把生机隐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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