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初探妙尼难解风情事 智攻城堡先点孔明灯
( 一)
壮伙计将杀猪刀指到山海胸前,命令道:“不准出声! 出声就一刀劈了你! 听
到没有? ”
见山海点了头,老板便将他嘴里的布团取出,审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什么
人? 是谁派你来的? ”山海空张了张嘴巴。壮汉又拿刀吓唬他:“哑巴了? 装什么
蒜? ”
山海没好气地:“你不是说出声就劈了我嘛! ”壮汉道:“嘿! 你小子还会抬
扛。好吧,出声不劈你,想活命就老实交代! ”
山海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真是误会了。我是红四团钻花队的,是赫团长亲自
派我来的。”
老板将信将疑:“那你的暗号联怎么不对? ”
龙山海不好意思了:“我、我觉得那下联对得不工,就下意识地改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
老板觉得好笑:“什么? 暗号也能随便改? 那原来是怎样的,你说说看。”
龙山海道:“门外的上联是寒风袭人易得病;我应该对热饼下肚消灾祸。”
老板点点头,又问:“半碟花生米? ”
“一碗豆腐花。”
误会终于解除了,老板边道歉边给龙山海解开绳子,还拿来几个烧饼连同已在
桌上的豆腐花给他吃以表慰问。龙山海则不好意思地向老板再三认错。老板笑着安
慰他说:“头一回经验不足嘛! 以后吸取教训就是了。”三下五除二消灭了美食。
老板为龙山海戴上顶柳条帽,背上只小竹篓,打扮成一个渔家仔的样子,而后指指
背篓叮咛了几句,送他出了门。
小镇桥头,一名士兵将他拦住,摸查了一番准备放行,在一旁的排长却发现了
他背篓里的鲤鱼,伸手去抓:“嘿! 晚上有下酒菜了。”
山海一惊,赶紧转身恳求道:“长官,我娘生了重病,这条鱼是孝敬我娘的,
您行个好。”说着他撒腿就跑,却被排长一把抓住了:“你还敢跑! 打断你的腿去
!孝敬你娘不如孝敬老子!”排长从背篓里抓出鲤鱼,丢到旁边的一个大菜筐里,叫
伙夫背回住地去。
山海心急如焚,猛地冲过去抢鱼,结果被士兵踢了一脚又打了一枪托,跌倒在
地。士兵呵斥道:“你还不快滚?!”
山海抹起了眼泪:“你们把我的鱼抢去了,我怎么跟我娘交代呀! 我只好再去
河沟捉两条。”说着他一骨碌爬起来,悄悄跟上了背着大菜筐的伙夫,寻找下手夺
鱼的机会。
忽然看见街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橡皮弹弓,他心生一计,忙去跟小孩借了一把,
装上小石子,朝那伙夫射去。小时候他也常玩这种橡皮弹弓,枪法还不赖呢。现在
算是派上了用场。第一颗石子打中了背筐,伙夫转头看了看,没在意又继续往前走。
山海装上第二颗石子,追近了再射,结果准确命中了伙夫的后脑勺,伙夫“哎哟”
一声,骂骂咧咧地转身过来追打龙山海。这下正中下怀。山海故意不紧不慢地往小
巷深处跑,将伙夫引离人来人往的主街。待伙夫气喘吁吁脚步快停下的时候,龙山
海又从侧面给了他一石子,把伙夫真惹恼了。
他放下菜筐,轻装来追,不料在拐弯处被躲藏在此的龙山海伸腿绊了一下,摔
了个嘴啃泥。龙山海拾起一块砖头把伙夫砸昏过去,然后飞快地跑到那伙夫放在路
边的菜筐边,拣出那条鲤鱼,转身就跑。可不巧此举被经过的两名士兵看见了。
“站住! 偷东西的! 快站住! 我们要开枪啦! ”他们叫喊着追赶龙山海,还拉开枪
栓来威胁。
山海拐了个弯,看见那边巷口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正向他招手,定睛一看,竟是
张队长装扮的,连忙跑了过去。张队长指示他跑进了旁边一家小院,悄声道:“自
己人,快藏好! ”
张队长给追赶的士兵指了个相反的方向,等他们跑远了,便赶紧回到院子里,
接过鱼,从鱼鳃里抽出一个小胶管,塞进一根特制的拐杖中间的横档里,用螺丝拧
好,然后从乞讨袋子里取出件破衣裳给山海披上,并把拐杖递给他:“你装成一个
小哑巴叫袍子,跟着我。”
一对老少叫花子一拐一瘸地顺利通过了关卡。
就在阿海完成取情报任务的时候,远在广州的阿山也接到了一项送信的任务。
这天是礼拜天,也是军校难得的休息日。同学们都出去玩了,龙海山想利用这
时间给父亲写封信。可面对着床上铺开的空白信纸和信封直发呆,几次提笔又放下,
不知该怎么写才好。这时金副教务长临时抓差,让龙海山送封信到沙河分校去。
( 二)
身着短袖衬衫的龙海山下了班车,边走边四下观望。进军校几个月了,他还是
第一次走进广州市区,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的人群中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叫价声
:“三十块! ”
四十块! “我出五十块! ”“我出六十块! ”龙海山好奇地挤到了人群前,欲
看个究竟。
原来是两名小尼姑在摆摊卖画。几个竞买者一直互相抬价,把画价抬到了令人
咋舌的程度。出价最高的富商模样的人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幅文竹图道:“这幅我也
一块买了! ”
尼姑却摇头说这幅画不卖。富商问为什么,小尼解释道:“此画是文竹师姐最
中意的,可也是她最遗憾的,因为她总觉得这画中还欠缺点什么。她希望哪位博学
之士加添个点睛之笔,她愿陪茶献曲不收分文。”大名鼎鼎的文竹长得是美若天仙,
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朝的达官贵人都以见她一面为荣。即便是让她陪
着喝杯茶,弹唱几首小曲,没有个一百块大洋也下不来。
众人议论纷纷。龙海山颇有兴趣地欣赏着那幅二尺见方的文竹图,脑子里突然
闪出灵感,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点睛之笔呀,依我看只要两个字即可! ”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射到海山身上。小尼对他施礼道:“小施主有何高见,但说
无妨。”
龙海山指了指画说:“可在这画的右上角加题两个字——武松! ”
“武松? ”众人一愣。富商哈哈大笑起来,嘲弄地说:“明明画的是文竹,却
题上个什么武松,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哈哈,笑话! 天大的笑话! ”
一文人模样的老者摇摇头又点点头,开腔唱起了反调:“好一个无情对呀! 初
看是写物,细品乃喻人。一箭双雕,寓意深刻。道是无情却有情。非高手不能为也
!”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赞许。两尼姑一齐对他拱了拱手:“小先生果真是才
学过人! 请随我回庵去见文竹师姐! ”
龙海山不好意思地说:“免了! 免了! 胡诌而已,岂可当真。告辞了! ”说罢
转身就要挤出人群。“我说的是吧? 什么屁高见,人家自己心都是虚的。一个穷学
生,还能受得了天上掉下来的艳福? ”富商的嫉妒与挖苦反而令海山一赌气接受了
小尼的邀请。
坐落在白云山麓的莲花庵,青瓦白墙,翠竹环绕。门前的池塘里荷花盛开,红
白相映。龙海山穿过正厅,走进珠帘垂挂的禅室,只见一具造型古朴的铜宣炉正燃
着沉香,蓝烟袅袅上升,阵阵香气扑鼻而来。精工雕镂的红木椅子式样别出心裁,
茶几上放着一把古筝,墙上还挂着古近代名人字画,曲格橱内放着各种名贵古玩,
令人有身处仙境之感。
文竹的打扮更令他惊讶不已:她于持念珠,头戴尼冠,一身薄薄的玄色丝罗,
衣衩开得很高,露出肉色丝长袜来,身体曲线凸显,如荷花含苞欲放,给人一种美
的震撼。龙海山不敢正视,慌乱中脚下一滑,险些滑倒。
“施主小心。”文竹给他让了座,还亲手为他斟上一杯香茶。文竹称赞这副无
情对对得好贴切,题在文竹图上有画龙点睛之效果。龙海山谦虚了几句,便好奇地
问她为什么是这样一身打扮,为什么尼姑庵里还有仙境一般的地方。
文竹答非所问地聊了几句,将话题扯同到对联:“前不久,我在月下抚琴,偶
得一上联,然而总也想不出合适的下联来。”海山饮了口茶,只觉一股清香沁人心
脾,随口道:“好茶! 说说你的上联吧。”
文竹吟诵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海山反复念诵,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构思,心里有些发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
的汗珠。文竹见状,体贴地递过来一条香手帕:“快把汗擦一擦。别着急,回去慢
慢想。”
文竹恳请海山把他的无情对题在她那幅文竹图上。海山见书案上已摆放好文房
四宝和文竹图,便不作推辞,道了声“献丑”,题笔一挥而就。文竹高兴地从自己
脖子上取下一串念珠要赠给他,说是保佑他有个锦绣前程,祝愿他长成一棵名副其
实的武松。
“谢谢你的祝愿! 心领了,但佛珠我不能收! ”
文竹闻言略显不快:“这挂念珠有人出一千块大洋都没要走,我送给你,你却
不要。”
“我……”海山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文竹轻叹了一声说:“不要也罢。那就让我为你抚一回琴,唱一支小曲吧。”
“好哇,我今天不仅开了眼界,而且还要一饱耳福了。”听着小曲,他忽然想
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惊得一跳:“哎呀,糟了! 我得赶快走。”说着他起身就往
门口走:“姐姐,我告辞了,哎呀,说错了! ”他赶紧用手蒙住自己嘴巴。怎么就
随便认了姐姐呢? 文竹欣然笑道:“没说错! 对出了那下联,别忘了快来告诉姐姐。”
海山回首望了一眼,点头道:“好的。一定忘不了。姐姐再见! ”
尽管没耽误送信,然而回到军校他还是倒了一场大霉。
( 三)
晚饭前,龙海山哼着歌儿刚回到寝摩,就被叫到了教官办公室。涂教官大发霄
霆:“你年纪不大胆子可真不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开师姑厅! ”
龙海山一头雾水:“什么开师姑厅? 我没开呀! ”
涂教官不听他解释,宣布关他三天禁闭。
军校禁闭室是一间黑咕隆咚的小房间。海山坐在里面,觉得比坐军阀部队的禁
闭还冤枉.憋了一肚子气。好友马力给他送饭来他也没好气地顶回去:“不吃! 你
端回去吧! ”
马力劝慰道:“哎呀,小老弟,跟饭怄什么气呢? 其实你不认账也没用,涂教
官都看见了你的行踪。你这个态度,说明你不知错认错,让教官知道了,恐怕还得
多关几天! ”
龙海山不服气地说:“多关就多关! 认什么错? 我又没有耽误执行任务。礼拜
天嘛! 不就是顺便同人家聊了一阵对联吗? ”
马力嘻嘻一笑道:“聊对联? 不对吧? 你进尼庵,还不是去开师姑厅? 嘿,我
问你,你哪来的钱啊? ”
龙海山有点莫名其妙:“咳! 哪要花什么钱啊。哎,马大哥,什么叫开师姑厅
?”
马力起先还笑他装糊涂,后来发现他真不知道,才告诉他开师姑厅就是去嫖尼
庵的妓女。
龙海山闻言吓了一跳:“什么?!我! 我可没干那种事! 我是冤枉的! 我真是冤
枉的! ”
马力哈哈笑道:“说实话,我是相信你小老弟的! 可常言道,瓜田不纳履,李
下不整冠。进了那个门,很难说得清。今后接受教训吧。禁闭不要白关了。”
龙海山默默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马大哥,我知道了! ”他主动写了份检查
交上去,教官也没有再追究了。
然而祸不单行。刚坐完禁闭,他一不小心又惹上麻烦了。那天是在课堂上。上
课铃声响后,涂教官走进了教室,习惯地脱下军帽放在讲台上。
一束阳光从窗口射进教室,正好射在他的光头上,使他那刚刮过的光头闪闪发
光,学员们都尽量憋住不笑出来。
龙海山有些走神,眼前的情景使他联想起一副有趣的字谜联,随手在纸上写了
下来:日落香残,免去凡心一点;炉熄火尽,务把意马牢拴。
自己欣赏了一下,又注明“打两字”,便从桌子下传递给马力。马力猜了半天
猜不出又传给旁座,结果传来传去不知传到谁手里了。
课后,龙海山将谜底揭开,惹得马力和麦申等几个同学哈哈大笑。不料字条被
爱打小报告的麦申偷偷交到涂教官那儿去了,弄得涂教官再次对龙海山大发雷霆,
说他已经无可救药,还说要向学校建议开除他的校籍! 龙海山慌乱地再三解释,几
乎就要跪下来求情。幸好金副教务长来了。龙海山像见了救星似的赶紧拉住金副教
务长的手诉说冤屈。副教务长问怎么回事,涂教官拿起那张纸条递给金副教务长:
“你看! 上课写这个,骂我是秃驴! 这样的学生还能教吗?!”
没想到金副教务长看了纸条反而哈哈笑起来,说:“你这拆字联写得真巧嘛,
看来你肚子里墨水真不少。”
龙海山低下头嗫嚅地说:“其实这联并不是我写的,是苏东坡的大作。”
涂教官道:“你还在狡辩! 班上只有个苏东,哪来的苏东坡?!好汉做事好汉当
嘛! ”
“哈哈,老涂,这你就搞岔了。苏东坡是宋朝的大文豪嘛! 怎么会到你班上来
呢? ”
涂教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光脑袋。金副教务长严肃批评了龙海山,之后给了他
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写几副高水平的对子,作校庆用。
龙海山再一次化险为夷。他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出岔子了。作为对自己的惩罚,
他腿绑沙袋冲进暴风雨中玩命地跑步。那狼狈样子连涂教官也看不下去了,叫人将
他拽回了室内。“把身体搞坏了,将来如何为国家效力? ”龙海山听了又惭愧又感
动。
花落花开,冬去春来。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旋舞,白了屋顶,白了树梢,也将
家家户户的大红门联衬托得格外醒目。又是大年初一。柳梅听见外面的鞭炮声,忆
起往事更觉得屋里冷清,决定去看看父亲。姨娘拿了几样供品和香火陪她上了后山。
女大十八变。两年多时光流逝,柳梅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黑油油的长
辫子垂在身后,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丝忧郁。
父亲坟前的苦楝树、柳树和梅树都已长大了不少,其中那梅树的枝头绽放出朵
朵粉红色的小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鲜艳夺目。
“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柳梅欣喜地欣赏了一阵梅花,而后恭恭敬敬地把供
品摆到石碑下,把一副白纸小对联贴在碑身两边,上边用石块压住。那对联写的是
:雪覆柳垂岂忘先父志;春催梅绽常存孝女心。
柳梅点上香火在碑前跪下,叩了三个头,哽咽着给父亲拜年,向父亲倾诉心声。
哥俩走后大概半年多,燕大骆教授将阿山寄给他的信转寄过来了。她读后又气又急,
恨不得立即赶去广州狠抽他们一顿。现在她即将中学毕业,她决定遵照父亲的嘱托
去北平求学,而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先去找到他们哥俩,然后一块去续展学业。她觉
得这是父亲交办的神圣的任务,不管路途有千难万险,她都不能放弃。“请爸爸放
心吧! 只是女儿以后不能常来看您了。我知道,那只怀表就是您的化身,就让它时
刻陪伴着我,保佑着我吧! 爸爸,再见了! ”
( 四)
有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乃人生快事。儿时上过私塾的赫先乐原本就喜
欢舞文弄墨,自从身边多了个小联友后,他更是将对对子当作了脑力保健操。开起
会来,往往开场白就是他自创或引用的一副对子,常常起到调节气氛或提纲挈领的
效果。在他的大力倡导下,所属部队形成了一种浓郁的文化氛围。这天红军师部开
连以上干部会议。作为会议主持人他照例又是笑呵呵地端上一副对子:“昨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作了一副对子,我怕忘记,赶紧摸着黑找笔记下来,可下联还是
没记住。我把上联说出来,看哪个能帮我对出下联——川江、汉江、赣江,归到三
江口。这里面有两个意思,一个呢,是指咱们部队这几年的行动路线,从川北到鄂
西北,到赣西北,再到今天大家所在的三江口;另一个意思呢,是指咱们部队官兵
来自各个地方,今天走到一起来了。”
会后有人把这条上联传给了外出执行任务的龙山海,然而他一下子也想不出合
适的下联。他倒是还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喜悦之中。一是刚被任命为特工连连长,肩
上的担子重了;二是刚过十八岁就被组织批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宣誓仪式上,
他代表全体新党员用一副对联表达了心声:铁锤银镰狠狠砸碎旧世界;忠心赤胆快
快建立新中国。
尽管在韵辙上他不是十分满意,但还是得到了介绍人赫先乐的好评。因为赫先
乐一直是提倡意境为主、韵律为辅的作对原则的。
龙山海今天是去和县大队合作给当地百姓作政策宣讲的。当他见到年轻漂亮、
英姿飒爽的厉冰大队长的时候,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甚至不敢直望对方的眼
睛。而厉冰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不过一谈起工作来,两人刚见面时的拘谨就不翼而
飞了。
龙山海和厉冰领着一队人挨家挨户访贫问苦,动员群众,帮助群众。他们来到
一座高大气派的屋舍前,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户富豪人家。大门上还贴着一副尚未褪
色的春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一战士上前去敲门,一名胖女佣把门打开,看见这阵势,吓得两腿直抖。厉冰
让她把当家的喊出来,胖女佣回话说老爷进城了。
“没人管事? 好,那就红军管吧。把剥削来的东西统统还给被剥削者。积善人
家,也该真正积点善喽。”龙山海吩咐战士将猪圈里的大肥猪杀了。看见战士取枪
上的刺刀,胖女佣误以为是要她的命,腿一软,跌坐在地,哇哇哭着作揖求饶:
“长官! 不要杀我! ”
众人忍俊不禁。厉冰笑道:“怎么,你是猪哇? 你也是受剥削者嘛! 红军就是
为穷人撑腰的! ”胖女佣将信将疑地抬头问道:“哦,可是老爷说红军青面獠牙,
见钱就抢,见女人就要……”
龙山海也笑了:“那是妖怪,不是红军! 我给你们老爷留一言,请你务必转告。
老天有眼,作恶必毙;民心是秤,从善欢迎。”
胖女佣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
战士们在地主宅院门外用大石块架起了两口大锅,燃起柴火,挥动铁锨炒起了
大锅肉菜。不一会儿,肉菜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老表们高兴地互相告知:“吃大户喽! 吃大户喽! ”锅前排起了长队,人人喜
笑颜开。龙山海和厉冰等亲自掌勺,给大家分盛肉菜和白米饭。
乡亲们边吃边感叹道:“这些伢子打落地起就没吃过这样的饭菜! 红军来了,
真比过大年还热闹哇! ”“红军不走了就好喽! 要不然,地主老财会回来秋后算账
的哪! ”
龙山海趁机做起了宣传鼓动:“只要咱们穷苦老百姓组织起来,拿起武器,团
结一条心,就不怕地主恶霸秋后算账。他们回来一个我们抓一个,回来两个我们抓
一双! ”
应老乡们的强烈要求,战士们也分享了一点美味。龙山海抹着嘴唇吟出一谐音
联:“百菜唯有白菜美;诸肉不如猪肉香。”
下一步行动计划是攻打土豪聚集、敌军固守的抚州城。城内守军并不多,但他
们依托高高的城墙,并不在乎武器落后的红军来攻打。
龙山海和厉冰领着攻城先头部队来到了城外小镇南关镇,仔细观察地形。看来
强攻不行,必须智取。可是应该如何智取呢? 龙山海召开了战前诸葛亮会,集思广
益。大家提了不少方案,都不太可行。焦急之时,小街上的阵阵喧闹声吸引了大家
的注意。时值元宵节,街道两边的店铺和民居屋檐下还挂着造型各异的元宵灯。一
家竹器店老板托着两只篾扎油纸糊的小灯笼走过来,一只方形,一只圆形,上面还
题着字。灯笼里面点燃着一盏油灯。只见他走到空地上大叫一声:“放孔明灯喽! ”
而后轻轻松开两手,让它借助不大不小的风力,缓缓地飞升。这下把四邻孩子们的
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他们边叫边追赶着孔明灯。
龙山海由此受到启发,拍了下大腿,大叫一声:“好,这是个好办法! ”
( 五)
请来篾匠,大家动手,做了一大堆孔明灯。如有神助一般,半夜里风渐渐刮大
了。一盏盏点燃的孔明灯借助风力,越飞越高,飞上了城头,飞进了城里,引起城
头守军的惊慌与好奇。孔明灯上写着不同的对联标语,如:红军必胜! 白狗定败!
红军是天兵天将;白军乃缩头乌龟。
快把枪口掉转;莫与人民为敌! 山海和厉冰白天在街上巡视时发现一家火纸店
里堆满了一捆捆的火纸,进店打听知道是老板积压卖不出去的货物。这不是天然的
盾牌吗? 两人不谋而合,惊喜不已,决定全部收购。
天刚蒙蒙亮,战斗就打响了。又一批孔明灯飞了上去。这批孔明灯还装有长引
线炮仗,飞到一定高度就纷纷炸响,把敌军吓得够呛,不晓得红军拿来了什么先进
武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红军战士人人头顶身背一袋火纸,弓腰端枪往城下冲去。
敌指挥官组织火力阻击,南门城墙上头吐出了条条橙红的火舌。然而颗颗子弹打在
火纸袋上,只是噗噗地钻着窟窿,却总也穿不透。敌兵大眼瞪小眼,束手无策。
红军战士奋勇争先,沿着搭好的独木桥,跨过护城河,冲到了南门边,有的点
燃火纸烧出滚滚浓烟,有的抬起大木杠将城门撞开。
红军如人无人之境,到处是“缴枪不杀”的喊声。好几队白军士兵举着孔明灯
的残骸当标志缴械投降。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有人在城门两边挂出了一副大字对联:铁打城池红军破,
铁也不铁;钢铸头颅弹雨洗,钢者更钢。
火纸店老板也颇有感触,铺纸磨墨,挥笔书下一联贴在门上:清茶一碗,向英
雄致敬;火纸万张,协红军攻城。
横批: 赐我发财
这一仗不仅让山海、厉冰等立了功受了奖,还让两人从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心里都萌发了爱的苗芽。
山海经受了各种考验,成长为一名成熟的战斗指挥员。而熟读兵书和《拿破仑
传》的海山此时仍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军校生活即将结束,同学们相约去观看颇
负盛名的佛山元宵灯会。
珠江上舟楫穿梭,汽笛颤响,小客轮逆水而上。客舱内,两名学生模样的男青
年正在争一个靠窗的座位,互不相让。
身着便衣的龙海山忍不住开了腔:“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我给你们裁决一
下。看样子你们都是大学生,谁能说出这副对联的作者名字,谁就坐座位。行不行
?”他顺手将客舱壁上的对联条幅上的落款蒙住。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副对联:珠海船如梭,横织波中锦绣;羊城塔似笔,倒写
天上文章。
青年甲乙几乎异口同声地:“这谁不知道,是清末南粤举人何淡如嘛! ”
落款证实他们说得没错。青年乙带点炫耀地补充道:“他是名闻天下的怪联大
师。”
龙海山对何淡如不太熟悉,于是颇有兴趣地问:“哦,那你再说说,他还写了
什么怪联? ”
青年乙略一思考,比划着吟道:“水手落水,水鬼拉住水手手。”众人的笑声
中他挑战似的瞧瞧青年甲。青年甲自然不甘示弱,也夸张地比划着续上:“火头吹
火,火星飞上火头头。”
正好船上伙夫走过,被青年甲比划得莫名其妙,真以为哪里掉了火星子下来,
慌忙蒙头躲闪。龙海山笑道:“看来二位对对联都有研究,这样吧,我出条上联,
让你们决出胜负来。谁对出谁就坐座位。”
两名青年都表态赞成。反正旅途上也没别的事好做,众乘客不无兴致地观看着
几位后生仔斗智。龙海山指指舷窗外的小篷船,将一条流传已久的数字联道了出来
:“一孤舟,二客商,三四五六名水手,扯起七八叶风篷,下九江,还有十里。”
青年甲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从一到十,十个数字都用光了,下联拿什么对
呀? ”青年乙点点头,肯定地说:“这是副绝对。”他抬眼看见龙海山正笑着对同
伴耳语,便反将一军:“想必这位先生自己也对不出吧? ”
龙海山笑了笑,正要答话,被青年甲抢了先:“我也有条上联给这位先生对—
—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
绝妙的回文联呢! 龙海山将目光移向舱外,紧张地思考起来。
这正是:初探妙尼难解风情事;智攻城堡先点孔明灯。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祖庙射虎匆匆登花艇:小店食包暗暗灌迷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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