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这声呼喊惊醒了众人,“唿”地一拥而上。只见子晟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心
里也着慌。石长德勉力定一定神,吩咐道:“快把王爷抬到里屋榻上去。”转脸又
冲内侍挥手:“快!传御医。”
黎顺指挥着几个内侍,搬来一张躺椅,七手八脚地把子晟抬上椅子,进了里屋,
又抬在榻上。众人跟着进到里屋,环绕在床榻周围,却都是神情凝重,一语不发。
一时御医传到,忙跪到榻前,伸手诊脉。石长德从旁看着,见他沉吟良久,神
情肃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暗地里心急如焚,又不便催促。也不光是他,此时
人人都是这般心情,屏息凝神地等着。
感觉过了好久,御医终于放下手来,磕了个头说:“王爷是操劳过度,片刻就
会醒。”
一句话,让诸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原本死寂的空气也活泛起来。匡郢比较仔细,
看见御医仿佛欲言又止,便问:“你还有什么话?”
“是。”御医又磕头:“王爷的病,由来已非一日两日,本源已亏,全靠王爷
以前的根底很好,才能撑到现在……”
几个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掩饰不住心里的焦虑。石长德
沉声问:“那,要怎么治?”
“王爷必须静养……”
“等一等。”秦嗣昌打断他,转脸看了子晟一眼,低声道:“咱们出去说。”
趁众人一起往外走,匡郢趁势一拉石长德,轻轻问道:“要不要请胡先生也过
来听听?”
胡山是幕僚的身份,枢相议事,自然不便在场。但石长德也知道胡山在白帝身
边的地位,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也好。”
于是匡郢叫过一个内侍去请。胡山片刻就到,也不说话,团团一揖,自找了个
角落悄悄地坐了听。
秦嗣昌吩咐御医:“你接着说。”
“是。”御医说:“王爷以前曾经身中剧毒。”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帝懋四十二年白帝遇刺,刺客用的凶器上的确淬了剧毒。
于是秦嗣昌点点头说:“不错。”
“毒没有拔尽,王爷又劳心过度。”
这句话就费思量了。白帝遇刺之后,一直在东华山的行宫静养,怎么会有“劳
心过度”这一说?这里面的缘故,只有胡山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只有装糊涂。
石长德沉吟了一会,说:“你再往下说。”
御医又说:“病根是在那时,后来王爷又损于烦剧过甚,所以现在必须屏绝忧
烦,潜心静养。”
石长德皱了皱眉,问道:“要静养多久?”
“最好,能有三个月。”
“这怎么能行?”匡郢失声道,连忙定一定神,又说:“王爷亲裁庶政,日理
万机,而且现在东土战事正紧,三个月静养,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你且说还有没
有别的补救办法?”
“那……”御医想了一想,说:“只好现在先调养几日,等王爷忙过这阵,有
了空闲,一定要好好静养。不过,调养这几日里,王爷绝不可以劳心,否则元气深
损,药石难灵。”
石长德沉吟了一会,问:“这样要几天?”
“至少十天。”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融这时忽然插问了一句:“要是不调养这几天会怎样?”
“这……很难说。”
石长德知道他是不敢说,于是鼓励他:“不要紧,你说好了。”
“是。”御医踌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王爷的身体根底很好,假如不调
养,也许能平安过了这个冬天,到了明天春天,那就有办法可想。”
几个人脸色同时骤变。“也许能平安过了这个冬天”,那就是说若不休养,连
这个冬天都要过不去了!如此,让白帝静养已是势在必行的事情。然而,白帝病重
岂是小事情?尤其是眼下,东土战况正紧,这消息倘若传出去,必定动摇军心,影
响士气,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十天不行。”石长德想了一想说:“五天,能不能想想办法?”
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几个人在这转瞬间已经得到默契,白帝病重静养的消
息,必须隐瞒于外。估量下来,五天或者还瞒得住,十天是万万不行的。
御医想了半天,才说:“七天。最少七天,不能再少了。”
几个人相视目语,最后,由老臣魏融拿了主意:“好,那就七天。”
御医特意再说一遍:“在这七天里,王爷必须潜心静养,不能再有操劳。”顿
了顿,又说:“一定要有得用的人照料,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前功尽弃。”
“这,”胡山忽然插话,“就交给我吧。”引得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匡郢最清楚胡山说话的分量,当下郑重地说:“那,就有劳胡先生了。”
话说到这里,暂告一个段落。已在旁边等了一会的黎顺,趁这个机会上来禀告
:“王爷已经醒了,请各位大人和御医进去。”
魏融点一点头,当先起身走了进去,余人相随而入。胡山却没有进去,招手叫
过黎顺。两人走到旁边一个无人的屋里,胡山沉着脸吩咐:“王爷病重的消息,一
个字也不准走漏出去。已经知道的也就罢了,可是要再多一个人知道,我就替王爷
处置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胡山从来不说这样越俎代庖的话,黎顺自然能品出分量来。当下点头答应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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