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尼的懊悔

　　病房里，妈妈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畔畔，紧闭双眼，脸色惨白，一点生气都没有。

　　妈妈脸上都是泪，身体在发抖，嘴里反复叨念着：“畔畔，都怨妈妈，都是妈
妈不好。畔畔，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有事，妈妈可怎么活啊？”

　　一个护士黑着脸进来：“病人家属，这是病房，只留一个人就可以了，别人都
去外面等。一家六七个人，这里不成市场了？别的病人没有办法休息。”

　　佳敏说：“阿姨，我们去外面等着，有事你叫我们。”

　　畔畔妈妈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畔畔。她轻抚畔畔的头发，
有些头发上还粘着血渍，摸上去很硬。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也变得很暗，一直到妈妈看不清畔畔的脸，她才想起
点亮畔畔床前的床头灯。

　　医院走廊里非常安静。

　　比尼坐在长椅上。

　　紫欣趴在佳敏的腿上也睡着了。

　　佳敏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比尼，整个晚上，比尼都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好
像在思索什么。

　　佳敏轻轻地说：“你还在怨恨她拿了你的小比尼熊吗？”

　　比尼回头看了一眼佳敏，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一直也没有搞懂，为什么
会是这样。”

　　佳敏：“小比尼熊的事我知道。那天，你把小比尼熊忘在教室，她是怕丢了，
帮你拿回来。但是后来，她没有把小比尼熊还给你。”

　　比尼听到佳敏知道这件事，回过头来。

　　佳敏接着说：“我想告诉你，畔畔不是想占有你的东西。她好多次下决心要把
小比尼熊还给你，但是她真的喜欢。”

　　比尼点点头说：“那些照片还在我手里，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

　　佳敏盯着比尼：“你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误解了？”

　　比尼回过头去，看着畔畔病房的门，轻声说：“不，我没有误解，我不是木头
人，我现在已经懂了。”

　　佳敏缓缓地说：“我还想对你说，通知书也不是她贴的，我相信，她宁可伤害
自己，也不会去伤害你。再说，那天晚上，她睡在我家里，根本没有在学校。”

　　比尼懊悔地摇摇头说：“后来我明白过来了，如果是她贴的，她一个人不可能
在墙上贴一百多张。”

　　佳敏继续说：“畔畔做的这一切错事，都是因为她喜欢你，如果你能懂她的心，
你就不会怨恨她了。”

　　比尼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是我糊涂了，我错怪了她。”

　　佳敏意外地看到，比尼的眼睛里面突然闪出了泪光。比尼也下意识地用两只手
捂住了眼睛。

　　佳敏看不到比尼的脸，但是她感觉到了，比尼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他们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比尼放下手来，佳敏意外地看到，比尼的脸上和手上全是泪水。

　　佳敏这是第一次看到比尼流泪。她不知道比尼为什么会反应这样强烈，她不知
道比尼流泪的理由，但是有一点她明白，比尼是因为畔畔流了眼泪。

　　佳敏觉得，就凭这几滴眼泪，畔畔没有白白喜欢比尼。

　　她掏出纸巾递过去，比尼摇摇手说：“我去洗洗脸。”

　　比尼站起来走了。

　　妈妈呆呆地坐在畔畔的身边。

　　整个晚上，她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畔畔。后来，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她的
神志变得有些模糊了。甚至连畔畔的爸爸走进病房，她都没有察觉。

　　畔畔的爸爸轻手轻脚地进来。病床前的墙壁灯昏黄地亮着，床头上的监视器闪
着幽暗的蓝光。

　　爸爸俯下身，看到畔畔的额头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扣着氧气罩，畔畔的脸色
和绷带一样透出凄惨的白色。

　　这次出差前，畔畔还把自己送到门外，摆着手对自己说再见。他简直不敢相信，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躺在床上，变成了这个样子。

　　爸爸好想用手轻轻抚摸畔畔的额头，但是他的手过于颤抖，他怕惊醒了熟睡的
畔畔，他的手停在了畔畔的头上。

　　畔畔突然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爸爸轻轻把那只手握在手里，畔畔的手是冰冷冷的，仿佛没有了生命。他的心
好痛，痛得他浑身颤抖。他突然感觉嘴里是苦苦的，他用手擦了一下脸，这才发现，
是泪水流到了嘴里。

　　可能是因为疼痛，让畔畔呻吟了一声。

　　妈妈惊醒了，抬起头来看见了畔畔的爸爸，好像完全没有醒过来，疑惑地问：
“她爸，是你吗？”

　　畔畔的爸爸点点头。

　　她一下子扑到了畔畔爸爸的后背上痛哭起来：“她爸，她爸，畔畔出事了，都
怨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哭声惊动了旁边的那个病人，她动了一下。自从畔畔进了病房，那个病人一直
用一件病号服捂着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听到哭声，佳敏和紫欣他们都围过来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去劝畔畔的妈妈。

　　畔畔的爸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欣把那个绿皮通讯录递给畔畔的爸爸。

　　爸爸看完，痛苦得俯身下去。他的嘴唇在颤抖：“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是对不
起吗？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地和爸爸妈妈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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