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广寒山
她掀开枕头,把通知书拿出来递给比尼。
比尼看了看手里的通知书,又把通知书放回畔畔的枕头下面说:“还是放在你
这里,我没有地方放,等你的病好了,我们一起去西安上大学。”
畔畔梦寐以求和比尼一起去西安上大学。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
她没有坚持,看着比尼把录取通知书重新放回自己的枕头下面。
畔畔拿起那把折断的手术刀看了看,然后默默地把折断的手术刀的刀刃留给自
己,把刀把放在比尼的手里。
比尼惊呆了,他害怕地按住了她的手,他知道用这把折断的手术刀,畔畔也完
全可以把自己杀死。
畔畔满脸是眼泪,但是她却对比尼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对你发过誓,你
应该相信我。”
比尼还是担心地说:“那我们换一下好吗?把刀刃留给我。”
畔畔笑了一下:“我把刀把留给你,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要自杀,刀刃
一定会经过刀把的同意。如果刀把不同意,刀刃永远不会自作主张。”
听了畔畔的话,比尼好感动。
比尼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真诚。
他相信了她。他松开了手。
畔畔笑了。
这几天,可能是太疲劳了,妈妈趴在畔畔的身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半夜,感觉有点冷,妈妈醒过来,怕畔畔着凉,习惯地伸手去摸畔畔是不是蹬
了被子。
突然,她摸到畔畔的被子里是空的。妈妈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万种理由畔畔的
被子里面也不可能是空的。她睁开眼睛,畔畔真的不见了。
妈妈大吃一惊,高声喊了起来:“她爸,她爸,快醒醒,畔畔不见了。”
爸爸跳了起来,慌乱中,跑过去打开病房里所有的灯。
没有畔畔!
妈妈完全没有了主意,她疯了一样喊着:“这个孩子,她去哪里了?她能去哪
里啊?她是不是跑回家了?”
爸爸想一想说:“不会的,她不会回家的,她身体那么虚弱,不可能走远,我
们马上去找,她一定就在附近。”
妈妈突然看到小兔子笼子也不见了,她喊起来了:“你给比尼挂一个电话,她
一定是去找比尼了。”
爸爸用颤抖的手给比尼挂了一个电话。
比尼接到电话,突然想起了手术刀。他的头都变大了。他不知道畔畔会不会真
的做出那个让他害怕的傻事。
他好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医院陪着畔畔到明天早晨8 点,一直看着畔畔进
手术室。
他跳起来跑来医院。
妈妈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字条,她拿起来,她认出了,是畔畔写的字条。
妈妈,我拿了你钱包里的钱,我拿钱,是想告诉你们,我身上有钱,你们别担
心。
爸爸,妈妈,你们别找我了,我走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爱你们的女儿畔畔
看到字条,爸爸突然有了一种感觉,畔畔拿了钱,她就不会是去找比尼,也不
可能是回家去找奶奶。
他突然觉得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
这会,畔畔已经离医院很远了。
她只有一个信念,她不能移植爸爸的肝脏,她不能用爸爸的生命来换自己的生
命。
刚才,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停了很多出租车。畔畔差不多是爬
进了一辆出租车。
她对司机说:“我想去广寒山,求求你送我去好吗?”
司机疑惑地看着这个一身病号服,手里拎着兔笼的女孩,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
她,试探着说:“你能先付一下款吗?”
畔畔拿出一百元钱。
司机说:“好像不够。”
畔畔又拿出一百元钱。
车开动了。
这会,畔畔真的累了,她对司机说:“我好累,我睡一会,到地方你叫我。”
畔畔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汽车正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畔畔知道,这个时候,妈妈一定给比尼挂了电话,比尼一定知道自己离开了。
畔畔默默自语:“对不起比尼,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不自杀,但是我没有答应你
我不离开。没有办法,我无论如何不能让爸爸移植肝脏给我。”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路口,司机说:“姑娘,里面的路不好走,我的车进不去。”
畔畔认出来,这就是玉兔石路口,她已经看见了前面乾隆帝立的石牌坊。上次
来这个地方,爸爸就是和自己在这个地方下的长途客车,她知道,从这里到里面的
小山村还有很远的路。
畔畔喘着粗气说:“我现在发烧,没有力气走路了。求求你,送我进去好吗?”
畔畔又拿出一百元钱。
司机看她病弱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说:“好吧,钱不收了,我送你进去。”
里面的路太不好走,车在土石路颠簸,差一点让畔畔把苦胆吐出来。
下了出租车,已经到了四宝爷家的门前了,但畔畔没有想到,四宝爷家的门上
挂着一只黑色的大锁头。
她半坐半躺地靠在了四宝爷家的门上,想等四宝爷回来。但是,她实在太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来找四宝爷的吗?”
畔畔缓缓地抬起头来。她认出来了,眼前这个怯生生看着自己的男孩就是多梅
的弟弟多多。
多多也愣住了。他认出了眼前这个头发蓬乱、手里抱着一个兔笼的人。
他意外地说:“畔畔姐姐,真的是你吗?你这是怎么了?”
畔畔无力地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一点累了,我干爷爷去哪里了?”
多多热情地说:“我知道四宝爷在哪里,我去给你找。”
过了好久,畔畔才看见四宝爷匆匆赶来的身影,多多远远地跟在后面。
畔畔已经站不起来了,但是她还是勉强地笑一笑说:“干爷爷,你还认识我吗?”
四宝爷仔细地看了看她说:“畔畔?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
畔畔喘着粗气说:“我出来玩,我有些感冒了,所以想来你这里休息休息。”
四宝爷抓过她的手,手指搭住她的脉,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对。你没有和我说实话。你爸爸呢,他知道你来我这里了吗?你不会是偷偷跑
出来的吧?”
畔畔苦笑了一下:“干爷爷,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四宝爷说:“你的脉象告诉我,你不是感冒,你是得了很严重的病。而且不是
刚刚得的病,这么重的病,你不可能出来玩。孩子,告诉我,你是怎么得了这么重
的病?”
“干爷爷,你这里有吃的吗?我好饿。”畔畔并不是想吃东西,她只是不想让
四宝爷再问下去。
“有,有,”四宝爷答应着,回头说,“多多,帮我把姐姐扶进去。”
畔畔一进到屋子里面就想呕吐,但是她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她什么都吐不
出来了。
饭菜放在桌子上已经凉了,可是她一口也吃不进去。
四宝爷看畔畔那样痛苦,不理解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所有的事都告诉
干爷爷。”
畔畔实在太难受了,四宝爷一问,让她鼻子一酸,哭了起来:“是我不小心被
汽车撞伤了。”
四宝爷:“你爸爸知道吗?”
畔畔点点头说:“知道。”
四宝爷说:“把你家的电话号告诉干爷爷好不好?”
畔畔摇着头说:“干爷爷,不行,我跑到你这里来,就是因为我不能回家。”
四宝爷不理解:“为什么?”
畔畔:“你就别问了,反正我不能回家。我不能回家。”
看畔畔情绪特别激动,四宝爷怎么也想不通,她已经到了这个样子,为什么还
说自己不能回家。
但是看她什么也不想说,四宝爷犹豫了一下说:“那好,我去给你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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