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弃
比尼问：“可是，有人来这条路上找过你。”
“是的，他们边走边喊我的名字。我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所以，我躲在石头
后面，他们没有看见我。”
比尼说：“知道吗畔畔，你一个人上山很危险的。”
畔畔轻轻摇摇头说：“比尼，我知道，我不行了。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
我只有一个想法，我想上山去，我想去看一看那个小兔子石头，看一看婵娟庙，看
一看苦情洞。然后，趴在小兔子石头旁边，一直等到我死去。”
听到畔畔说死去，比尼的心里一沉。
比尼突然明白了，其实畔畔根本没有想过回来，她拼命向山上爬去，她一定认
定了那是她生命的终点。
他不想责备畔畔，他知道，那是她无奈的选择。
何况他们两个已经身在绝境，再讨论生死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能
不能活着出去，已经不取决于他们。
畔畔接着说：“我一直在向上走，走不动我就爬。比尼，知道吗？我有一种非
常奇怪的感觉，我的心一直渴望去看玉兔石，去拜婵娟庙，仿佛那里和我有什么渊
源。只要我往那个方向走，我的心就会变得非常激动。我也累，但是，我觉得那里
是我的归宿。不管我多累，我也一定要往那个方向走。”
比尼问：“后来呢？怎么出了危险？”
“早晨的时候，下了露水，石头上特别滑，我不小心滑下了小路，我越是挣扎，
我的身体就越是向下滑。后来就滑到了这里。”
说到水，比尼觉得自己好渴。
比尼看到畔畔的嘴唇已经干裂了。他知道，畔畔比自己更长时间没有喝到水了，
一定比自己更渴。这个时候，如果有一点水多好啊！
突然，比尼感觉到畔畔紧握自己的手在慢慢地滑脱。
比尼紧张起来：“畔畔，你怎么了？”
畔畔说了一句话，让比尼吓了一大跳。
“比尼，我没有力量了，我好像不行了。”
比尼这才注意到，畔畔的眼睛已经变得朦胧了。他知道，畔畔站在那么危险的
地方，如果软下去，她就会顺着山坡滑下去。而她的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他吓坏了，使劲地握住畔畔的两只手，但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
经因为用力过久而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突然，他有了办法。他用另一只手抽下自己的腰带。
他先把皮带的一头绑在自己的手上，皮带的另一头圈成一个圈，让畔畔把手伸
进来。
现在，畔畔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比尼要把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
突然，畔畔松开手，开始甩动手臂，希望挣脱比尼的手。她着急地摇着头说：
“不，这样不行，如果我掉下去了，会把你也拉下去的。”
比尼死死地抓住畔畔的手，大声喊着：“畔畔，听我的话好吗？”
畔畔摇着头说：“比尼，我没有力量了，放弃吧。”
比尼听了，心如刀割。
比尼动情地说：“畔畔，你知道放弃的结果是什么吗？畔畔，你答应过我的，
你发过誓。”
畔畔绝望地看着比尼，声音微弱地说：“比尼，我记得，我答应过你，我发过
誓，我永远不自杀，可是这一次我真的不是自杀，是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希望了。”
比尼死死地拉住畔畔的手，激动地说：“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只要生命没有
了，不管用什么方式死去，结果都是一样的。畔畔，听我的话好吗？”
畔畔眼睛看着比尼说：“比尼，放弃吧，如果我们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我掉
下去，也会把你拖下去。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我们两个人的手绑在一
起。”
畔畔为了不让自己遇到危险，竟然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比尼感动了。
比尼死死地拉住畔畔的手说：“我小的时候，我们家邻居有一对快乐的老人，
我常常去他们家里玩。后来，他们的女儿发生意外死去了。两个老人非常悲痛。那
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他们的女儿并不是自杀，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从那以后，那个家里就没有了欢笑。两个老人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墙上贴女儿
的照片。墙上，家具上，所有的地方都贴满了女儿的照片。然后，两个老人就戴着
老花镜趴在墙上看女儿的照片。他们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贴照片，看照片。”
比尼忧郁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老人有病的时候，没有人送他们去医院。
过年的时候，别人的家里都热热闹闹，只有老人的家里，永远冷冷清清。”
比尼看着畔畔说：“畔畔，你是不是想让你的父母老了的时候，永远没有女儿
去照顾他们，让他们孤独一生？
“你是不是想让他们老了的时候，他们想女儿了，却只能用他们昏花的老眼看
着你的照片？
“你是不是想在你的父母老了的时候，每年过年，别人的家里都热热闹闹，只
有你的家里，永远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孤独的老人？”
畔畔哭了，她的哭声打断了比尼的话。
她哭得非常伤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尼已经把皮带套在了她的手上。比尼的手长时间地握着畔
畔的手，已经麻木了。
畔畔突然感觉到了手上的皮带，她试图挣脱。
但是却被比尼按住了手。比尼痛苦地说：“不，畔畔，求求你，不要动好吗？”
畔畔看着比尼，她哭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我怕我掉下去把你也拉
下去，我不想连累你。”
比尼动情地说：“我们的手现在已经绑到了一起，没有办法分开了。畔畔，如
果你不想连累我，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要动好吗？”
畔畔看到比尼真的很着急，她也意识到，自己乱动，真的会给比尼带来危险。
畔畔感动地点点头。
看到畔畔点头，比尼笑了，笑得好安慰。因为他的心放轻松了一点，他知道，
现在，即使畔畔睡着了，她也不会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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