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中抱著一大包托学校餐厅买的菜,一进门,惠天郡看见的就是这副景况,
御风行事不干己的纳凉看戏,霍靳冷著脸,而他的双双小师姊则是一脸尴尬。
“阿郡!”看见救星出现,夏无双一张脸几乎要绽放出感动的光芒。
“怎麽了?”弄不清此刻的情况,惠天郡自力救济的问了。
“双双学妹对我跟靳有很大的误解。”御风行微笑道,帮忙圆场。
“误解?哪有!?我没有啦,只是不小心把这件不能讲出来的事讲出来而已。”
夏无双很正经的补充说明。
听她讲得这麽认真,御风行忍不住笑了,霍靳则是脸色铁青,似乎在考虑要
怎麽灭口比较省事。
“呃……我、我又说错了吗?”捂住嘴,夏无双懊恼自己的冲动,她试著想
弥补。“可是我也没有说错什麽,这种事我是真的很祝福你们,你们也不用不好
意思。”
一室的死寂让她静了声,她求救的看著惠天郡,弄不清事情怎会让她搞成这
麽难收拾的场面。
惠天郡又好气又好笑,真拿她少根筋时的鲁直没办法。
“别跟她计较。”惠天郡朝另外两人说道。
“双双学妹就是这麽天真烂漫,谁会跟她计较,只不过……”御风行稍稍停
顿了下,才说道:“这种误解要是能及早说开就别拖。”
“我还以为你要任由她这样胡思乱想下去。”霍靳咕哝一声。
“一时的误会是可以的,可双双,你千万别弄错了我跟靳的关系。”御风行
温和的说道。“我跟你霍学长交情深厚,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是比一般的兄弟深,
可那怎麽说也只是朋友之情,绝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想你这麽善良的人,一
定也不忍心见我们受流言的困扰,对吧?”
明明就是温温淡淡的语气,可不知怎地,那种效果就出来了,至少不像霍靳
开口时的景况,夏无双即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可硬是不敢再多讲一句什麽。
一边将新采购的食物放进冰箱,惠天郡转移话题。“先别提那些了,明天呢?
明天要怎麽庆祝?”
霍靳看向御风行,要他发言。
“其实我跟靳说过,真的不用了,只是生日,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节日,不
好耽误你们的时间。”御风行一直就觉得没什麽好庆祝的。
不等霍靳反驳,夏无双已经抢著开口说了。“学长怎麽这麽说?生日,是你
的生日耶!一年只有一次,当然得好好庆祝一下,更何况这次是你满十八岁的生
日,怎麽可以随便过?十八岁只有一次,当然要弄得越热闹越好。”
瞧她兴致勃勃得彷佛过生日的人是自己,让人忍不住想逗她。
“哪一年的生日能过两次的?”御风行扬眉,故意挑她语病。
“呃……那个……话不是那样讲的嘛……”支吾半天,一下就被问倒的夏无
双再次求救的看向心上人。
“你别逗她了,她只是想弄得热闹些帮你庆祝而已,再说十八岁之所以不同
於其他的年纪,是因为它代表你成年了,是一个更加值得纪念的特别的日子。”
惠天郡不负所望,三两句话就说出一番道理来。
“对!对!对!就是阿郡说的那样。”笑靥如花,夏无双几乎要拍手致意。
“你别多想,反正你的生日隔天就是元旦假期,就算大家玩得晚一点也没任
何影响。”霍靳知晓他的顾忌。
“你们好像很期待帮我办生日会?”御风行觉得好笑。
“学长没听说过吗?年轻不要留白,既然有机会,我们当然要好好的玩呀!”
夏无双乐得手舞足蹈。
“月童说他们明天晚上会赶回来。”霍靳突然冒出一句。
“真的吗?”夏无双更兴奋了,直道。“多好呀,月童学长跟光希也要赶回
来一起庆祝,从圣诞节前他们一直请假到现在,感觉好久没看见他们了。”
“天城同学她难得回日本一趟,怎麽不多留几天?”御风行诧异。
“反正再一个月就放寒假了,月童还是能陪她回日本省亲,也不差这一、两
天……别看我,这是月童自己说的,他说他一定会带天城同学回来。”霍靳表明
转述的无辜。
“总之就是这样,明天我会好好的准备,晚上七点开始,地点是靳的公寓,
大家等著吃就是了。”惠天郡作下结论。
一、二、三……没有异议。
嗯,通过! 结果不尽如人意。
虽然所有被邀请的人都到齐了,食物也准备充足,道道美味,可偏偏少了一
个人,而且是庆生会中最重要的人……没错!寿星,就是寿星!
一通临时的电话紧急召走他,弄得整个庆生会不了了之,对此,御风行深感
抱歉,可是他也没办法。
稍稍整理一下本就不紊乱的仪容,确定一切完全之後,他举手,朝厚重的木
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威严低沈的嗓音从房里传出。
“爷爷,找我有事吗?”立於书桌前,御风行垂首敛眉,不泄漏一丁点情绪。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帮你准备了礼物。”语毕,一把钥匙被抛出。
“谢谢爷爷。”御风行接住了车钥匙,知晓这一定是庭院里停放的那辆新车
的车钥匙。
金龟车上是那麽亮眼的嫩黄色金龟车……真让人想不到呀,不是吗?
御风行不明白总是刚强严厉的祖父怎会突然送他这样一辆车,感觉上,这样
年轻化的车不该是他祖父会选择的,再者,他从来没想过,祖父会为了送礼物而
特地找他回来。
过去的每一年,他从没错过任何贵重的生日礼物,但大都是祖父命秘书或是
交由吴妈代为转交,可从没有一次像这回一样,特地找了他回来,当面把礼物给
他的。
感觉上……有点奇怪。
御风行不解,可完全不动声色。
“满十八岁,再也不是小孩子了……”看著贵气俊雅的爱孙,御长夫微笑,
没说出口,可心底是骄傲的。
“我知道,我会更用心学习,连爸爸的分也一起努力,请爷爷放心。”背诵
课文般地,御风行说著数年来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看他这麽懂事,御长夫更是欣慰。
“好,真是好,不愧是我御长夫的孙子……记著,我们御家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得争气,将来整个家族开枝散叶的工作全都要交给你,就看你的了。”
御风行无言。
开校散叶吗?
表面不动声色,状似温驯,可他在心里苦笑。
“去吧,还有另一个礼物,在你的房里,你回房去收吧!”不知孙儿心思,
御长风说道,样子甚是高兴。
“还有其他的礼物?”御风行有些意外。
“十八岁,也该是时候了,你快去吧!”御长夫含笑,是一种後继有人的欣
慰笑容。
御风行隐隐觉得不对劲,没有任何行动。
“放心,爷爷精心挑过的,绝对没问题,你就去吧!”御长夫不让他拒绝。
知晓无法违逆,满心狐疑的御风行只得听令,一路上作著各式各样的猜测,
但无论他做足了多少心理准备,真正一开房门,还是无可避免的被吓到了。
是的,吓到,他真的被吓到了,因为他的各式猜想中完全没包含这一项……
女人,一个妙龄的、赤裸的女人。
接到御长夫的电话时,霍靳有好几秒反应不过来。
“什麽?”他不想露出这一副痴呆的样子,但他没办法。
一旁四人看著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霍靳露出这种惊讶的样
子。
“是,我知道了,我会帮忙找找……嗯,有消息我会请他跟您联络……好,
好……嗯,再见。”收线之後,霍靳显得出神。
“怎麽了?”刚回国的月童主导发问。
“御他……”霍靳开口,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怪异表情。
惠天郡很不适应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问道:“他怎样了?不是被叫
回家了吗?”
“学长改变主意,他现在要过来了?”夏无双提出假设。
“不,不是,他没有要过来,至少目前我不认为他会过来。”视而不见的看
著他们小俩口,霍靳的心思已经飞得老远。
“别卖关子,到底怎麽回事?”月童的好奇心被挑至最高点。
“电话是他爷爷打的,说御他……”皱了下眉,霍靳总算说出答案。“他离
家出走了。”
咦?!
不多不少,一、二、三、四,四道抽气声,看著四张大表意外的脸,霍靳并
不觉得讶异,甚至於他知道他们在想什麽。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离家出走了。”他重申道。
“这怎麽可能?”夏无双首先质疑。
“真看不出来。”惠天郡抚著下巴思考。
“是为什麽呢?”一直没发言的天城光希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这年纪才开始叛逆期?!这样算早还是晚?”不似其他人,月童想著无聊
的事。
有人问的无聊,也有人作无聊的回答。
“十八岁的话……应该差不多吧!”惠天郡说道。
“不过真想不到,御学长现在才满十八岁。”夏无双加入无聊想像的一方。
“学长给人的感觉很沈稳,确实很难想像今天之前的他其实连十八岁都不到。”
近墨者黑,连天城光希也一起加入无义意对谈当中。
“这样一说,霍靳的老成算是货真价实了,我记得他比我们都大上一岁。”
月童一直纳闷,优秀如霍靳,怎会无故晚一年就学?
“对喔!可是为什麽呢?难不成这家伙的优秀都是假的,其实之前留级过?”
惠天郡抚著下巴佯装沈思。
“才不是这样呢!”夏无双首先不给面子的反对,而後笑咪咪的说道:“我
猜呀,这一定是为了御学长,为了等他、为了两人能一起上学,所以霍学长晚一
年就读……啊!多浪漫啊……咦?学长,你要上哪儿去?”
陶醉中的夏无双无辜的看著霍靳正欲离去的身影。
怎麽回事?她……她又说错话了吗?
“没事,你们继续瞎扯,我去找他。”霍靳淡然道。
“我们也来帮忙吧!”对视一眼,惠天郡与月童同时开口。
“不用了。”出於直觉的,霍靳回绝了他们的好意。
“怎麽会不用?人多好办事嘛!”夏无双动力十足。
“没关系,你们继续玩,我去就行了。”霍靳还是拒绝了。“如果晚一点我
还没回来,你们散会时记得帮我把房门带上就好。”
看见他这麽笃定,月童只有一个推论。“你知道他在哪里?”
“或许吧!”留下这麽一句,没打算再谈论下去的霍靳转身离去。
黑暗是回忆的最佳催化剂,至少对御风行来说是这样的。
要不然他不会没来由的回想起那一件往事,回想起十岁那年霍靳陪著他,两
个人一起逃课的那一天……
“喂,你到底想要去哪里?”莫名地跟著他上了计程车的霍靳忍不住问了。
天知道他干麽追出来,总之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就跟著御风行从才艺班出来、
然後跟著上了车,到现在还觉得莫名其妙。
方才他跟司机说出目的地时,由於霍靳没听清楚,已经够不安的了,再加上
他一路上不打算讲话的态度,即便是沈闷如霍靳都忍不住,尤其是过了十五分钟,
仍是没声没息、没有一句解释,霍靳要能再继续忍得住才有鬼。
“我说过,有哪里不高兴,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生什麽气,像这样问著头
什麽都不说,一个人生闷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在
想什麽。”霍靳不高兴了。
被叨念的御风行还是不肯讲话,倔强的小脸一迳看著前方。
“小六!”霍靳低斥“声,那是他生气的语气。
几年前,从霍靳态度上突然改变,开始找名目天天勤跑御家找御风行玩的时
候,没人对此有任何的怀疑,只觉得孩子年纪到了,难免会想找同年龄的玩伴玩,
因此双方长辈皆不表异议,甚至对於两个小朋友的日益交好,两家人都表现出乐
见其成的乐观态度。
日子久了,那不只是认同而已,最後大人们甚至主动了起来,开始将两个人
的作息调得差不多上来家教教导指定的才艺课程,或是上一样的才艺班上两个小
朋友能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在一块儿。
不仅如此,霍家的人更直接把御风行当成第六个小孩,也不知从何时开始,
他们一家人都昵称他小六,以示两家人的亲近。
对此,霍靳欣然接受,在他承认御风行是朋友後,是真心乐意将他当成家中
的一份子。
至於御风行,对此昵称他从未表示过反对,默默接受中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种开始有了朋友,多了几位像家人般关心他的人……那种感觉有多令他开心。
只是,这会儿听霍靳如此叫唤,非但没像以往一样让他觉得贴心,反而只有
伤感,无尽的忧伤侵袭向他,害他蓦地红了眼眶。
对那形於外的情绪,霍靳著实吓了一大跳。
打从几年前的那一夜,他偷听到不该听到的事,又在他回家装作不经心的追
问、确认所听到的事情之後,从那时候起,同情的心态让他决定要“化敌为友”,
而他也很确实的做到,从那时开始放弃成见、勤跑御家……
从那时候到现在,怎麽说也过了几年,可自两个人开始做朋友以来,直至此
刻,这还是霍靳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他一岁、被他当作弟弟的男孩露出软弱的一面,
那让他措手不及的同时也感到茫然无助。
“小六,你怎麽了?”霍靳问得担心。
“不是小六……”耳语般的声音从那薄薄的红唇中逸出。
“什麽?”霍靳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小六……不是一家人……我没有家人,没有人要我……连爸爸妈妈都
不要我了。”御风行哽咽,所有坚强伪装到此尽数粉碎。
“你在说什麽?”他的委屈模样让霍靳慌了手脚,更是一头雾水。
御风行不愿多谈,虽只是十岁的孩子,可平日的教育已养成他不轻易示弱的
性子,就看他逞强的红著眼,一迳地紧咬住唇,硬是不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
那逞强的倔强模样让人看了直感心疼,霍靳就算年长了一岁,可一样拿他没
有办法。
就在车子的行进中,两个孩子大眼对小眼的,任由诡异的气氛僵持了好一会
儿。
“别、你别哭啊!”突然看见滴落的泪珠,真要吓坏霍靳了。
“我没有。”浓浓的鼻音否认著,可晶莹的泪珠却违背主人意志的掉了下来。
换霍靳咬唇,他真不知道现在该怎麽办才好。
“喂,小朋友,你说的地址到了。”突然地,计程车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社区
管理室的门前,说道。“社区进不去,我只能停在这里,里面你们要自己进去喔!”
“好。”胡乱擦去眼泪,御风行掏出一张五百元给司机。“这给你,不用找
了。”
在计程车司机怪异的注视中,御风行率先下了车,霍靳自然跟上。
由於是两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子,管理室的管理员认定是社区内小孩的同学来
找玩伴的,所以并没多加费劲的阻拦,也因此两个人毫无困难的往社区里走去。
“嘿,你到底要去哪里?”一路跟著走,霍靳打量起这个社区。
御风行没接腔,没时间悲伤的他快步的行进,直到其中某一户洋房面前……
“这是你什麽亲戚的家吗?”不知他在犹豫什麽,霍靳纳闷的陪他站立在门
前。
好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霍靳索性帮他按门铃。“有人在家吗?”
对於霍靳的代劳,御风行不置可否,只紧张的咬住下唇,等著屋里头的反应。
等了好半天,屋里头没声没息,霍靳再次按了门铃,并拉开嗓子喊:“有人
在家吗?”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过去,屋子里仍是无声无息,至於霍靳,喊得嗓子都快
哑了。
“小朋友,你们找谁啊?那一户人家已经搬走了喔!”隔壁邻居听到叫唤声,
忍不住探头出来说明状况。
“是吗?谢谢。”良好的教养护霍靳先道完谢、目送对方进屋後再回头骂人。
“你故意的吗?带我来没人住的地方乱吼乱叫……喂、你干麽?我也没骂什
麽,你……你哭什麽啊?”气愤的责骂在看见他突如其来的眼泪时噤了声,然而
最後却又忍不住用暴吼声来掩饰那份无措感。
这时的霍靳完全无法克制自己上,是他第一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奈
感,那种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心情,让他完全无法应对,最後只能用最
笨的方式,用大喊大骂来表达那股无力感。
可喊完了,除了发泄他一口怨气外,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你别哭了啦,哭又不能解决事情。”他恼著自己,无措地低语。
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那纤细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秀气贵雅的面容淌著泪
珠,挺直的鼻子跟星子般的瞳眸因为哭泣而染上“层粉红,样子看起来说有多可
怜就有多可怜。
在霍靳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稍嫌笨拙的抱住那哭得泪涟涟的人儿……既然都
做了,也不差再多做点什麽,就看他一脸尴尬的回想电视上安慰人的场面,最後
用非常、非常僵硬的动作,在怀中人儿的背上轻拍几下。
“好了啦,不要哭了。”他记得妈妈在看连续剧时,曾出现过类似带小孩的
场面,对付啼哭的小孩,大概就是这样了,霍靳心想。
“他们不要我……不要我了……”像是与外界失去联系一般,御风行喃喃说
道。心口的疼痛感太过剧烈,无法压抑下来反而引致长期压抑的情绪爆发,他的
眼泪直流,整个人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在说什麽?谁不要你了?”霍斩不习惯这样的他,感到又气又……心疼?
是心疼的感觉吗?其实他自己也不懂,不懂该怎麽正确形容那种感觉。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看他这一副没生气的样子,那让他看了不舒服,非常非常
的不舒服,尤其是那种自己无法给予帮助的感觉,真要让他心间至死。
“为什麽不要我?为什麽?”像是没听见霍靳的问话,御风行失神的喃道。
才十一岁,可霍靳坚持的性格在这时就已展露无遗,只见他开始粗鲁的摇晃
那失神的人。
“别这样,你说清楚,是谁不要你了?”他大声的问著,不让御风行逃避现
实。
“靳……”一度失焦的目光看向霍靳,眼泪再次从御风行那对星子般的瞳眸
溢出,他哽咽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他们……他们只要妹妹跟念风,
为什麽?为什麽不要我?”
“你在胡说什麽?!叔叔跟婶婶他们怎麽可能不要你?”霍靳斥责他的异想
天开。
“不!是真的,昨天……昨天我偷听到吴妈跟爷爷的谈话,他们在谈爸爸妈
妈要搬家的事,因为爷爷发现爸爸妈妈会趁他不在时来看我,也发现有时候爸爸
妈妈会趁他出国的时候带我过来这边住……爷爷、爷爷他很生气,所以爷爷叫他
们去国外住,不要他们有机会接近我……吴妈觉得不好,昨天想办法要帮爸爸妈
妈求情,可是爷爷不肯……”说到後来,御风行已泣不成声。
“御爷爷为什麽不肯?”霍靳皱眉。
“爷爷觉得……觉得爸爸妈妈会干扰我、影响我,他不想……不想要我跟爸
爸一样,成为对家族无用的人,所以他要让他们远远的离开我……”
“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霍靳不能理解。
“你说,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泪湿的眼直盯著霍靳,
那濡湿的面容满是自我怀疑。
“别傻了,如果你真有哪里不好,我家里的人不会把你夸上了天。”霍靳老
成的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可是爸爸妈妈他们带著念风跟澄云走了,丢下我,真的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他不懂,不懂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
虽然从小受到的菁英教育让霍靳早熟,较同龄的小孩懂事许多,可那毕竟只
到一个程度,有时候大人在想什麽,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我听话,守著秘密,总有一天……爷爷、爷爷
他会让我回家,爸爸妈妈会接我回来,可是……可是他们走了,带著念风跟澄云,
没告诉我一声就走了……”抽噎的泣道,御风行完全克制不住泪流。
一直以来的信念蓦地全被打散,被遗弃的感觉让他乱了分寸,甚至到了六神
无主的地步。
定定的看著霍靳,他的眼神既迷惘又哀伤。“不要我了……为什麽不要我?
我一直很努力,难道还不够?他们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一个?…
…不要我,没有人要我了……”
“你乱讲!”以稍嫌粗鲁的力道再次将他拥入怀中,霍靳凶恶的说道。“谁
说你没人要?没人要我要,你忘了你还有我?”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御风行小小的啜泣声。
“大人他们做事本来就很奇怪,尤其是你们家的大人,简直是怪中之最,反
正你先不要管他们到底想怎样,你只要记得,无论如何,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家
的人,你绝不是没人要,因为对我们来说,你不但是我的朋友,你还是家人,是
我们家的小六,知道吗?”霍靳严肃道。
朋友?
家人?!
“我、我可以吗?”虽然情绪已平息了一些,可埋首於霍靳怀中的小肩头,
犹因为方才的宣泄哭泣而微微一抖一抖著。
“当然可以,你忘了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我怎会骗你?”霍靳说得理所
当然。
绝非什麽安慰人的场面话,他是认真的。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上他决定化敌为友的前提是同情,可那很快的就有了转变。
年纪相仿当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再者是生活方式、价值观、想法等,
种种的原因让他忘记初衷,忘了那些狗屁的同情的理由,直打从心底认定御风行
这个朋友。
没有一丁点的勉强工虽然一直以来,霍靳嘴上从没提起过什麽,可他真的很
满意这个朋友,满意到他常常忘了当初怎会有敌视的心态。
“好了,你别哭了。”不是很温柔的抬起他的头,霍靳粗手粗脚的帮他擦去
眼泪,说道:“不论怎样,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我永远都
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泪湿的眸对上霍靳坚定的眼,知晓他的心意让御风行心安了一些,强止住了
眼泪。
回应霍靳的支持,他打起精神扯出一笑,低声道:“谢谢。”
“笨蛋,有什麽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嘛!”霍靳朝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道:“以後你别再这样了,有什麽事跟我讲,我会帮你想办法……至於你爸妈的
事,等我们回去,我再帮你问问,你不要钻牛角尖了。”
“别、你别问了。”御风行阻止他。
“为什麽不问?”霍靳觉得奇怪。
“……”再次咬著唇,御风行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怕,怕知道答案,知道真正的真相。如果真是爸妈不要他,选择了念风跟
澄云,独独留下他一个,这要他……要他怎麽面对呢?
“算了,不问就不问。”大抵知道他在想什麽,霍靳也不强逼他面对。
“谢谢。”擦去眼泪,御风行道谢,即使他知道霍靳给予的支持并不是一句
谢谢就能打平的。
对於他的道谢,霍靳并没说什麽,只是一把握住他的手,带著他往来时路而
去。
“好了,我们回家。”
“怎麽办?我们一起逃课,才艺班一定会通知爷爷的。”平静下来後,御风
行想到这问题。
“没关系,御爷爷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半路肚子痛,因为陪我去上厕所,所
以才没去上课。”霍靳说的很顺口,这问题他刚刚就想到了。
“上那麽久?”习惯的关系,御风行想著合理的疑问。
“一下子找不到嘛,後来就迷路,当然要一点时间。”霍靳说得理所当然。
“这……”
“就这样说定了,你别说溜嘴。”霍靳警告他。
“我才不会上被警告的御风行当然不服气。
“不会是最好,回家吧!”加重手上的力道,霍靳拉著他继续往回家的路走。
回家?
这个字眼让御风行忍不住回头,回头望向那楝原本是他的“家”的洋房。
家,如果不是爷爷强要他回祖宅去住的话,他原先一直是住在那儿的……
“别再想了。”
脑门上又被轻敲了下,御风行回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後,总算不再流连
忘返的一再回头望去。
他大步的往前走,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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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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