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情似乎并没有夏无双想像中那么简单。
她一路缠着惠天郡直到回家,但对于让天城光希入社的事,他说不就是不,
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吃。”将一盅刚出炉的松化莲子羹放到她面前,他转身就继续去做自己的
事。
“阿郡……”她咬着唇,乖乖坐在餐桌旁,看着持续闹别扭的他。
他没理她,隔着一道吧台,迳自在厨房里弄东弄西的。
“你别这样嘛!只是让烹饪社多加入一个社员,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咕哝着,没想到这次他竟能气这么久。
他还是没理她,而且真正让他感到不高兴的,才不是因为要他多收一个社员
这种事。
会让他如此气恼的,是他事前竟没有设想到,当迟钝的她开窍时,她心仪的
对象并不一定是他!
他极恼,与其气她不懂他的心,更气自己竟没先设想到这一点。
只要他一想到,他暗暗守护多年、满心等着她有一天开窍好能回应他的感情
的人,如今却要投向别人的怀抱……不!他一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她是他的,
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惠天郡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暗自下定决心,开始计划着他该从哪个方面着手,
才能让她那少根筋的脑袋,知晓他的感情、他的心意,以及他的独占欲。
另一厢的夏无双哪晓得他少年的心事,她只知他正闹脾气,而她得赶紧让他
消气就是了。
“你还是在生气啊?”她破皱鼻子,努力想着要让他开心的事情。“啊!对
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兴冲冲地奔回房,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喏!给你。”她献宝似的说着,期望自己手上的东西能让他开心一点。
“这是什么?”持着果雕的刀子,另一手抱着香瓜,惠天郡皱眉,看着她手
中有点皱的信笺。
“这个……你别看它现在有点皱皱的样子,它本来是很平整也很漂亮的,都
是你啦……”她忍不住抱怨。“去社团教室时,我本来想赶紧拿给你的,但你不
知怎地就闹起别扭,一下就跑掉了,之后你也知道,我为了要劝你别生气都来不
及了,完全忘记这封信还放在我口袋里。”
她心虚地说着,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连忙再补充了几句。
“你别生气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做了补救,我回到家里想换
下校服时,”发现口袋中的它,就赶紧拿出最厚最重的书把它压平了,那它现在
……现在也只是有一点皱痕而已,你只要假装没看见它们,它其实就跟原先的一
样完美。“她强调着。
他彷佛听懂她的话,但又是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你看不出来吗?”她张大眼,吃惊的样子甚是可爱,就见她偏头,不解地
喃喃说道:“奇怪,虽然是有一点点皱,但也没那么离谱,怎会看不出来呢?”
“双双……”他闭眼,顺了两口气,这才能平静的开口。“说重点。”
她嘟嘴,像是被冤屈了什么,明明就是他自己搞不清状况,还怪她没说出重
点,真是的!
“双双?”他还在等,有一些些不耐,还有一些些他无法自制的期待。
“情书,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封情书吗?”她嘟囔着,因为他的不识货,她再
次看了下那信封。
奇怪,她左看右看,光是看到上头那颗粉嫩嫩的、心型图案,她用脚趾头想
也知道是情书,真想不通他怎会这么不解风情,竟还要她说得这么白。
“情书?”因为闹别扭而板起大半天的俊颜总算有和缓的迹象,更甚者,若
再仔细一些观察,还看得出他因为心情转好,而绽出一抹几不可觉的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高兴的。”知晓他总算不继续闹别扭,她也很高兴。
“我倒不知道,你会学人写情书。”放下手中的香瓜跟果雕刀,他擦擦手,
很慎重地接过她手中的信笺。
“我?”她一怔,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我,这情书不是我写的。”
正打算拆信的惠天郡完全僵住,他看她,彷佛她刚刚说的是其他星系的语言。
“你误会了,这是我们隔壁班女生写的,她今天约我出去说话,误会我是你
的女朋友呢!”她心无城府地笑笑,续道:“不过幸好后来这个误会解释开了,
她一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友后,就要我帮她转交这封情书。”
见他一脸呆滞,她朝他挤眉弄眼,还用手肘拱拱他,一副哥俩好的意味取笑
他道:“真不错喔,原来我的小师弟行情这么好,还有人写情书呢!”
“有人写情书给我,你很乐?”他冷声问,极力克制着将爆发的怒火。
“那当然。”犹不如死活的她笑得灿烂。“情书,是情书耶!我从来没想到,
你已经到了会收到情书的年纪。”
她说着,那语调当然倚老卖老了起来,彷佛自个儿的年岁有多大似的,也不
想想她这个师姊做的有多窝囊,而实际年龄其实还比人小上两岁哩!
“咦?你怎么光顾着瞪着我看?快拆信呀!”后知后觉如她,总算发现他的
不对劲了。
面对她的催促,惠天郡气得连话也懒得说了,直接把那没折的信笺朝她身上
丢去,抱起他的香瓜跟果雕刀,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房间。
砰一大声,夏无双听见他用脚踢上门的声音,甚至还听见他刻意落上锁的喀
哒一声。
她皱眉,一脸的困惑。
奇怪?她是说错什么,或是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然阿郡他……他怎么又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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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天,惠天郡没上社团教室一步,再怎么样迟钝,夏无双总也知道不对
劲。
“奇怪,阿郡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她幽幽叹着气,因为师弟持续和地闹着
别扭,弄得她这乐观过头的人也跟着不开心了起来。
她知道他这人不太会表达真实情绪,所以不高兴时,就会这样闹别扭,不太
爱搭理人。
但他闹别扭归闹别扭,从来没有像这回一样,连着她一块儿不理,而且持续
了三天以上还不肯与她恢复邦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又是幽幽一叹,窝在月童专用的贵妃椅上,她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带着点怅然跟一种被遗弃的落寞感。
她的阿郡,从来没这样扔着她不管的……
“月童学长……”她开口,没有平日朝气十足的活力,软软的声音中满是委
屈。
而她口中的人,样子比她委靡十倍不止,因为惠天郡顶多是避开她、不理会
她,但没忘了照料她三餐饮食,至于他,哪有那么好的事。
要不他不会让出专用座椅,整个人蜷缩在那张大料理台上,寄望用这张平日
惠天郡专用来处理食物的大桌台,利用上头残留的食物香气来安抚自个儿的胃。
唉、唉、唉!他才是那个平白受祸想叹气的人啊!
“学长,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不知月童心中血泪,夏无双力求
甚解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开口哩!”月童有气无力地回她一句,对于惠天
郡这几日没出现,他比她还要哀怨。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有做错什么吗?”他的话让她稍稍打起精神。
“你的错,就是在于你根本不知道你做错什么。”他叹气,真想不通,一个
性格别扭的人干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谁不喜欢,偏偏倾心于一个没神经的傻丫
头?简直是作孽、在跟自己过不去嘛!
“你在说什么啊?”夏无双已经很努力了,但仍旧只有满头的问号跟着她。
“你老实告诉我,阿郡之于你……”原来还想问得含蓄一些的,但一想起她
的驽钝,他放弃,只能改个方式问。“算了,换个白话一点的,你是怎么看待阿
郡这人的?”
“阿郡?”她偏头,不明白他怎会这么问。
“没错,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阿郡,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有什么好看待的?他是我的家人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像是想到了
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还有,他还是我的师弟,是师弟喔!”
她甜甜的笑,像是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个师弟,殊不知,她的强调只换来月
童无力的一声呻吟。
“你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除了家人,除了师弟的身分外,其他的呢?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要不是因为已好几天没吃到好料的了,月童真想用力摇晃她,好让她闭塞的
脑子能起一点作用。
“感觉?要有什么感觉?”她回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难道你这人是没感觉的吗?”月童觉得无力。“不然换个方式好了,就算
没感觉,看法总是有的吧?对阿郡这人,你有什么看法?”
她试着弄清他的目的,很小心很小心的开口。“阿郡喔?他、他是个很好的
人啊,只是别人可能不会这样想吧!”
“我不问别人,我只问你的想法。”
“问我喔……”她迟疑了下,开始认真的思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是问我的话,不用说,阿郡当然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人啊!你都不知
道,他真的好厉害耶,我听爸爸说,不管教阿郡什么,他总是很快就学会,而且
又快又好……”
“那不单单只是青出于蓝而已喔!你知道吗?馥园会有今日的规模,名气大
到连内地那边的人都请爸爸过去做技术交流,全是因为阿郡的关系呢!”她一脸
骄傲,而那全是因为惠天郡而起。
“这事没外人知道的,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阿郡就建议爸爸在菜色的口味
或造型上改良,做得更精巧细致,让馥园的菜色更迎合大众的喜好,而且另一方
面,他还会叮咛爸爸一些经营管理上该注意的事,就连后来要投资连锁分店,阿
郡不但是拿他自己期满的信托基金出来运作,事实上所有的计划也全是阿郡私底
下打理规划的,爸爸只负责出面经营而已。”
“所以他在你心目中,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就是了。”他发现她讲的全是惠天
郡过人的才能而已。
“不止这样啦,除了精明能干,阿郡他人也很好,我是指性格上。”她强调。
“或许他那闷闷的个性或爱闹别扭的样子,在外人的眼中是冷淡、不爱搭理人的
酷样,但其实他只是不擅表达自已而已,说起来,他是个个性害羞的人呢!”
“……”若不是为了形象,月童那张绝代美颜真要抽搐了起来。
害羞?这字眼跟惠天郡搭得上关系吗?
“你别不信。”夏无双看出他极力想压抑的反对表情,继续补充说明。
“我所谓的性格好,其实就是隐藏在他害羞的个性下,或许他平常总一副酷
样、不太说话,但其实他只是不爱多说话,习惯闷着头、安静、默默地做他认为
该做的事罢了。”
怕他不信,她连忙拿最近期的、就是隔壁班女孩说的埋死猫事件,来证明自
己的论调。
“所以说,阿郡在你心目中是个精明干练又害羞内向的好人?”他为她做总
结。
她迟疑地皱着眉,总觉得不止这样简单,对于阿都,她能说出他好多好多的
优点,只是一时之间,她没办法说明白。
“唔……你要这样说,也是可以啦!”她想了下,勉强同意他的说法。
“那好,你试着想像一下喔!如果他精明干练、个性害羞内向的优点让其他
人发现了,就像那个要你转交情书的女孩子一样,很多人前仆后继地向阿郡表达
爱意,然后有一天,阿郡接受其中一个女孩子,开始跟她交往,放进了感情,然
后再有一天,他们论及婚嫁,结了婚、组成了小家庭,彻底离开你们夏家……”
“不行!”夏无双叫嚷出声,阻断他后头的假设。
“不行?”月童表面冷静,内心有丝丝的欣慰。总算,这个不开窍的女人有
一点点进入状况了。
“为什么不行?”他好整以暇地问。
“那个……阿郡他……”她辞穷,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从来没想过阿郡会
有离开她的一天。
“好吧,那我们先不要想那么远好了,先来想想,若阿郡如你的希望开始交
女朋友,那么虽然到时他还是住在你家,是你的家人,但他的注意力可就不再像
以前一样会全心的放在家里喔!”月童说得含蓄,决定一点点地为她分析。
见她听得认真,他续道:“到时候,他的心思大半会放在他心爱的女人身上,
到时他可能没空理你,只忙着讨好他的女朋友……”
“不理我?”夏无双不想这样没礼貌,但听到此时,她忍不住开口截断他的
话。
“是啊,不过他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因为他的心全放在女朋友身上,难免
就会冷落了家人。”月童继续刺激她。
扁着小嘴,夏无双无法一言语,只要想到惠天郡有可能再也不理会她,她的
心里就好难受,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想哭。
“我……我要回家了。”她闷声说着,取过书包,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早已是放学时间,只是她以为这一日的惠天郡应该气消了,会上社团教室来,
所以背著书包过来等他。
谁晓得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至于她,则让月童的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索
性放弃等待、早早回家算了,反正这三天惠天郡同她闹别扭,也不等她一起上下
学,她还是一个人回家好了。
见她如此沉重地离去,月童不但不表同情,还得意地露出一抹诡笑来。
经由这一番刺激,他就不信还没办法让那闭塞的脑子开窍。
只是在成就他们这一对温吞到死的有情人之前……谁来救救他的胃啊?
饿……他真的好饿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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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社团,气闷的惠天郡一放学就回家,早早做好了晚餐便躲回房,气恼得
不想见那没心没肺又没肝的小女人。
然后他听见她开门回来了,但不似这几日努力的讨好,他没再听见她在他房
门前叨叨絮絮地说话,也没听见她进厨房吃饭的声音,而在她进门后没多久,恰
恰好电话在这时响起,他只听见她接了电话讲了好一会儿,之后就挂上电话直接
进了她的房,然后就再也没了声响。
惠天郡皱眉,但仍隐忍下心中那阵好奇,试图专心于手中的报表数据。
但三十分钟过去,当他还停留在原页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想输得太难看,他悄悄出了房门,来到对门处,像贼一样的贴着墙想偷听
点什么声音,好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声音,但没一会儿后,他听见声音了,虽不真切,但凭
感觉他意识到,那好像……好像是哭声。
“双双?”他敲门,忍不住心中一阵慌乱,开始猜测着她是受了什么委屈,
竟一个人躲起来哭。
房里头偷哭的人突地听见他的敲门叫唤,吓了一跳,吸吸鼻子,她仍想粉饰
太平。
“干么?”她喊着,以为能骗过门外的人。
“你开门。”惠天郡不是个爱废话的人,他直接要她开门。
“不要,我……我累了,我想睡一下。”她情急地找借口,胡乱擦去脸上的
泪。
“开门。”
她咬唇,没心理准备在这时见他,而一想起他,她忍不住又掉下一颗伤心的
眼泪。
“你再不开门,我去拿备用钥匙了。”他向来说到做到。
他的专制让她有些气恼。“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果然走开,但没一下就又回来,而且是拿着家中的备用钥匙过来。
听见开锁声,她胡乱地用手擦去眼泪,随即气闷地投身于柔软的被窝中,不
想正面面对他。
“怎么了?”惠天郡不让她逃避,拉过她,她双眼的红肿证明那不是错觉,
她果真哭了。
“刚刚电话是爸爸打的,他说他跟内地那边认识的朋友很谈得来,反正签证
还有几个月,所以想跟朋友多玩一阵子,等他玩够了才会回来。”
她顾左右而言他。
“然后呢?”他知道这不是让她哭的原因。
“没有然后了,爸爸说完就挂了。”她逃避他的问题。
“双双……”他叹气,拿她没办法。
说什么他爱闹别扭,她才是真正会闹别扭的专家,只要一钻牛角尖,那真是
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他捧着她的颊,哄着她。
看着他的温柔,她心头一酸,眼泪又冒了出来。
“别、你别哭啊!”惠天郡急得手忙脚乱。
“阿郡……”忍不住,她张臂环抱住他,越想心中越觉难过。
轻拥着她的娇躯,惠天郡暗自怪罪起自己,若不是这几天跟她斗气,也不会
害她一个人在外头受人欺负,一个人独自受委屈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问,打定主意要?她讨回公道。
她摇头,却加紧环抱住他的力道。
“双双?”他不明就里。
“阿郡,我们和好了,好不好?”她哽咽,不想在失去他之前,两人还这样
浪费时间的斗气。
“……”他没说话,早在他过来的时候就不打算再跟她闹脾气了。
“你不理我,我好难过,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她满是委屈地央求
着。
他叹气,强调道:“我没在生你的气。”
“可是你这几天都不理我。”她指控。
“我只是不喜欢你帮那天城小子说话的样子。”他不情愿地承认。
“光希?关光希什么事?”她眼神迷惘,感到不解。
“我知道你喜欢他。”他闷声道。
她顿了顿,表情甚是困惑,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不但变得豁然开朗,
甚至是有点惊讶了。
“你……你在吃光希的醋?”她张大眼,万分惊讶的发现。
他别过头,默认。
“为什么?那没必要啊!”总算知晓阿郡的误会,她急道:“光希是光希,
你是你,那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像他那样的师弟。”没说出口的是,她的母爱泛滥,
对那种白净可爱的小男生根本就没抵抗力。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咬着唇,夏无双也不知怎么形容那种不同的感觉。
“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喜欢他。”惠天郡闷闷地说着,心里很没出息地懊
恼着,为何自己不是天城光希那种白净可爱型的男孩子。
“阿郡,你别这样,我是说认真的,光希是光希、你是你,虽然……虽然我
确实是一直希望、希望能有一个像他那种可爱型长相的师弟,但那也只是想想而
已,现实生活中,我最喜欢的师弟不是别人,就只有你一个呀!”她努力解释着,
觉得懊恼,不明白自己怎会让最亲爱的师弟误会了。
因为她一番解释,他低迷多日的、心情好过一些了。
“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更从来没骗过你……”
大掌捂住她的口,止住她更多的解释。
“别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他微笑,见到双双如此着急在意,心里真的释
然了。
他的释怀让她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双手依然交缠在他的颈后,她安心地
倒回他身上,枕着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食物香气,突地又想哭了。
“怎么了?”他环抱着她,没忘了最先的主题,更何况她现在又露出那一副
要死不活、彷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阿郡……”她吸吸鼻子,想压抑下那股想哭的冲动,闷声低语道:“如果
我们都不会长大,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怎么这么说?”
“今天月童学长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我没想过的事情。”她不想显得那么软
弱,只能一再地吸吸鼻子,压下那阵想哭的冲动。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皱眉。
“他说……你总有一天会交女朋友,然后……然后你就会不理我了,再过一
阵子,你会结婚,到时候不但不会理我,还会离开我们家……”她忍不住又哭了
起来。
他拥着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人,表情甚是复杂。
“那个……就算会发生,也是很久以后的事吧?”他暗自诅咒月童的多事,
但也不解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可是它总有一天会发生啊!”她说得可怜兮兮的,彷佛他下一秒就要丢下
她不管似的。
“那至少也不会是现在。”他叹气,真要让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行径给打败。
“可是……可是我一想到你以后会不理我,我心里就好难过。”她扁嘴,强
忍着不要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小心眼,但我只要一想到你交了女
朋友之后,就会不理我,我就觉得讨厌,甚至……甚至还忍不住讨厌起那个写情
书给你的女生,暗暗希望你……希望你一直一直都不要交女朋友。”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自己的小心眼,忍不住心里一阵强烈的自我嫌恶,但她
又克制不住自己产生那些小心眼的低级想法。
“阿郡,对不起……我坏,我坏透了,我不想要这样小心眼,也知道我没理
由限制你不交女朋友,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要你不理我,只要想到你交了女
朋友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我的心里就好难过。”她真的觉得很痛苦。
没有她想像中的不悦,惠天郡轻叹,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的。
终于,在他长久的期盼下,他这个少根筋又傻呼呼的小师姊总算是开窍了。
虽然成果有限,但至少她已经有些觉醒,知晓他存在的重要性,也知道要在
乎起他的存在,以目前来说,能有这样的成果,他已经很满足也很高兴了。
“傻双双。”他微笑轻拥着她,心中开始盘算起要做些什么好料,好嘉赏推
她这一把的月童。
“对啦!我知道我傻、我坏,可是我没有办法呀,我就是不想让你被人抢走。”
她沉浸在浓浓的自嫌情绪中,完全弄拧他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你让人抢走。”他完全能体会那种感受。
“那又不一样,我刚告诉过你了,光希他虽然是我想像中的师弟模样,但其
实也只是个同学而已,你才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师弟,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
重要的,我才不会丢着你不管。”她嘟嘴,觉得他根本没听进她的话。
“笨瓜,你都这样了,我又怎会丢着你不管。”他朝她的脑袋轻敲了下。
“可是……可是你会交女朋友。”她想相信他,但仍是感到不安。
“那我不交不就好了。”他紧接着说,完全没一丝停顿。
她知道她的反应真的很不好,但因为他这句承诺,她就是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心中直冒起喜悦的小泡泡,直到她的良心再起,才勉强制止住这阵不理性的窃喜。
“那个……”她不愿这样讲,但她的良心让她不得不开口。“其实你不用?
我做这种承诺啦!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而不交女朋友……”
她说出口了,但脸上的表情绝不像她所讲的那样看得开。
那明显的在意让惠天郡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如果我不交女朋友让你那?过意不去,其实有个解决的办法。”他提议着,
内敛的瞳眸中闪着算计的波光。
“什么办法?”她好奇,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不妨碍他的人生,又能让
他不离开她的。
“就是你自己当我的女朋友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她看向他,整个人呆得相当彻底,只能像只鹦鹉一样无意义地重复
他的话。“我当你的女朋友?”
那明显是个问句,但惠天郡才不管,他直接把它当成肯定句来听。
“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是不是?”他微笑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张大嘴想做点什么反应,但惊吓太大,让她一下子僵在那边,什
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他为两人做下决定,还很好心地扶了她下巴一把,帮她合上嘴,并顺势在她红润
润的小嘴上轻吻了下。
如遭雷击,她僵得更加彻底,而突然做出亲吻举动的惠天郡也有些不自在。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突然这么做,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亲下去
了,想补救都来不及。
“好了,去洗把脸,我去把菜热一热,该吃饭了。”他说着,强忍着心中的
尴尬,像逃一样的逃出她的房间。
留下犹自一脸傻呆呆的她暗自纳闷,并强烈地怀疑——
刚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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