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于汤以墨理所当然的结论,很不给面子的,罗一家的反应先是呆了三秒,紧
接着迟钝地眨了几下眼之后,这才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以白他……他怎么可能真的爱上我?”
“凭他所有异常的行为,我能肯定,他就是爱上了你。”汤以墨肯定。
“乱讲!这是不可能的。”她有些慌乱,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被他说成这样,但
在慌乱下,却又有一丝丝小小的欣喜之情,至于高兴什么,她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可能?我认识他三十年,从来没见他这么异常过。你可知
道,在认识你之前的他,比你所知道的怪上百倍不止,即使是我这个有血缘的亲哥
哥,要我形容他,我也只能用‘怪胎’二字送他……你先别急着反驳我,或是想替
他说好话,是真的,他真的不像一般的正常人,就像我之前说的,因为在料理方面
的特殊天份,让他成为一个只对食物或料理手法有反应的人。”
“哪有那么夸张?”罗一家嘀咕,她才不信。
“你觉得夸张,但事实就是这样。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好了,在认识你之
前,他就只是一心活在他的料理世界中,他绝不吃别人经手煮食的食物,也不爱将
自己煮的东西跟人分享……”
因为不信,罗一家直觉地打断他的话。“你乱讲,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
煮东西给我吃,一开始我不想吃还不行,他哪有像你说的那样!”
“由此可知,你对他的特别之处了。”汤以墨微笑。“你可知道,即使是我这
个有血缘的亲哥哥,也一样难得吃到他亲手料理的东西,但是对于你,他却从来没
有那些龟毛到让人想扁的禁忌。”
“你说即使是你这个哥哥,他也很少弄东西给你吃?”她险些口吃,因为他说
的话对她来说有些不可思议。
汤以墨点头。
“等等,你等一等,虽然……虽然他是煮了不少东西给我吃,但……但这又不
能代表什么?”她急急地为自己辩驳。“你可知道他叫我什么?肉包,是肉包耶!”
“肉包?。”汤以墨的表情古怪。
“对啊,就是肉包,不只这样,他还曾直言不讳地说我长得像肉包,你想,这
样他怎么可能爱上我?谁会爱上一个肉包,或是叫自己的心爱女人为肉包的?”
“有,就是我弟。”汤以墨笑了出来。“真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地喜欢你……
肉包?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了。”
罗一家怪异地看着他,开始相信“遗传”这门学问的奥妙。
原来她还以为,汤以白的哥哥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不似汤以白的神经兮兮,
哪知道话才讲没几句,这才发现,这两兄弟真是像得要命——一样的古怪啊!
“我并不是跟你开玩笑,光从威廉叫你肉包的事来看,就足以证明你在他的心
中,绝对是最特别的人。”汤以墨知道她误会了,缓媛地解释道。“你可知道,威
廉在这世上的众多美食当中,最爱的食物是哪一样吗?”
“这我哪知道?”罗一家快跟不上他转移话题的速度了,刚刚不是才在讲,汤
以白他是不是真对她有感情,怎么这会儿又变成讨论汤以白最爱的料理了?
“是肉包。”汤以墨直接公布答案。
“肉包?怎么可能?”她不信,因为她明明吃过汤以白所做的、更美味的食物。
“我从不骗人,威廉他最爱的食物就是肉包,而那全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
汤以墨不吊她胃口,直接明说。“我们的母亲在我跟威廉还小的时候便因病去世了,
记忆中,她是个喜爱烹调的妇人,常常做各式的料理给我们两兄弟品尝,其中,北
方的面食是她最拿手的,而肉包更是当中的极品。”
“为了怀念你们的母亲,所以他决定最爱吃的是肉包吗?”她试着要了解他的
话。
“也可以这么说,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们的母亲所做的肉包有其独特的风味,
当然,这也很可能是记忆在作祟,但我们曾试着寻找那记忆中的味道,威廉甚至凭
着记忆想做出同样口味的肉包,但……”汤以墨无奈地笑笑。“你可以想像,记忆
中的味道,再怎么去找,或者去做,总是少了点什么,所以,威廉把母亲所做的肉
包列为他最爱的食物,更为此誓言不再吃肉包,甚至是提到肉包这名词。”
“这……这太夸张了。”罗一家咋舌。
“我说过,威廉是个怪人,而且相当执着。在他认清了事实,知道这一生再也
无法重温那滋味后,不只誓言不再吃肉包,这名词更成为禁忌,因为这提醒他无法
重现母亲手艺的失败,所以他连肉包这名词都不准人在他面前提起。”汤以墨进一
步道。
“禁忌?但……但他就是叫我肉包耶!”知道肉包这一词对汤以白的重要性之
后,罗一家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样你可以明白了,你对他的特别之处?”汤以墨微笑以对。“更别提他竟
然为了你而向我求救,慎重地要我帮他包下餐厅……”
罗一家听不下他后来说的话,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根本就理不出个头绪来。
好半天后,她回过神,勉强地挤出了声音。“我……我觉得……你不要想搅乱
我的视听,你一定是以白派你来的……对!没错,就是这样,你是以白派来的说客,
而我必须承认,你真的很厉害,绕着这么大一个圈子说话,绕得我反应不及,差一
点就要跟着你的话题而相信了你的言论。”话一说完,罗一家简直想为自己鼓掌,
因为她觉自己说得很好,做出了最正确的推论。
“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又误会了,威廉他根本不知道我来,这会儿……”汤以
墨想了想,露出微笑。“恐怕他正不知道躲在哪儿发脾气!你知道的,你不肯答应
嫁他,又闹绝食抗议的事让他很火大,因为他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若我没猜错,
他现在一定在哪里欺负无辜的佣人。”
“不会……不会这么恶劣吧?”她怀疑。
“相信我,他会!”汤以墨笑得更愉快了。“事实上,就是佣人们已经受不了
他前所未有的暴躁,不想再无辜受气下去,这才会向我求救,找我回来处理这事。
要不,我等着看这小子失控,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已经很久了,又怎么会出面干预这
件事呢?”
啊?啊?啊?
罗一家越听越迷糊,也越来越觉得这两兄弟很是奇怪。
“如果你是背着他找我,那你这么做的重点到底是什么?抱歉,我很笨,不过
我真的让你搞迷糊了。”她老实地说。
“你真可爱!我想,我大概了解威廉喜欢你的原因了。”汤以墨又微笑,看着
她的表情是温暖的,就像看着自己家人一样。
“呃……你来,最后的重点是要告诉我这个吗?”罗一家试图弄清楚他的意图。
“当然不只这样,我是为了拯救那些被威廉欺压的仆佣而来的。你知道的,这
年头要找好佣人不容易,我不想因为威廉的坏脾气而失去他们。”
“所以?”
“所以我当然得出面,帮你们两个人解决你们的问题。”
“我们……我们哪有什么问题?”她小小声地咕哝。
汤以墨只是莫测高深地看着她,看到她心虚地回避他的注视。
“你……你做什么这样看我?”他的注视让她觉得不对劲到了极点。
“我看我们这么说好了,如果我能让你明白威廉对你的感情,你是否能走出你
对自己的自卑,接受我那个怪人弟弟呢?”
她怀疑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对自己坦白一些,对于威廉,你当真一点都没动心过?难道你真不想给自己
一个机会试试,弄清他对你的真正想法?”汤以墨用话引诱着她。
她抿唇,像是在考虑。
事实上,要说真格的,对于他的提议,说她不心动那还真是骗人的。
“如何?接不接受?”他进一步问,看出她的动摇。
她仍是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提议,主动大胆地跨出那一步。
“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他又进一步地说道。
就是这一句,就是这一句了!
是啊!试一试又没有什么损失,那她顾忌什么呢?
小小地思考了下,仿佛像是过一世纪那么久,最后,她终于做下了决定……
☆ ☆ ☆
一得知兄长的出现,还让人带走了罗一家的讯息后,如同一阵龙卷风一样,汤
以白这暴风中心扫进了书房当中。
“该死的!爱德华,她在哪里?”他劈头开口就是要人。
“谁?”汤以墨的反应冷淡,坐在大办公室的后头,头也不抬地看着公文。
“别装死!一家,罗一家呢?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汤以白火大,口气冲得
可以。
“你怎么回事?”汤以墨终于抬头看他。“不就是个不相干的女人,有必要发
那么大的火气吗。”
“什么叫不相干的女人?”汤以白气极地重拍着桌子。“肉包她会是我的妻,
我要娶的妻,才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看他那血气方刚的样子,就像个十七、八岁,到处跟人干架的毛头小子,但汤
以墨就像没看见一样,还是老神在在。
“妻?”面对暴躁的他,汤以墨挑眉。“威廉,你开的这个玩笑真是有趣,那
个叫一家的女人哪有资格做你的妻?”
“你这是什么意思?”汤以白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没有什么意思……记得吗?贝鲁家一向跟我们家交情好,更何况,早些年前,
也是贝鲁伯父挺我们,让他们家族的银行贷款给我们创业。”汤以墨提醒他。
“那又怎样?”他才不想管那些事。
“不怎么檥,只是告诉你,如果你真要娶妻,也只能娶爱蜜丽。要知道,我们
做人不能不饮水思源,爱蜜丽是贝鲁伯父的独生女,如今她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娶
她。”汤以墨表示。
“爱德华,你的脑子里长蛆啦?”汤以白直接破口大骂。“她喜欢我,我就要
娶她,那世上有那么多表示过喜欢我的人,我要一个一个把她们娶回来吗?更何况,
要报恩,你自己不会去报啊?说要弄个什么鬼集团的可是你的主意,你别搞错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只钟情于那个叫罗一家的女人?”汤以墨研究似地看着他。
“没错,我就是喜欢她一个人,怎样?不高兴啊?那你咬我啊!”汤以白任性
地说着欠扁的稚气话语。
“我真怀疑,我是怎么忍受你到现在的?”汤以墨忍不住摇头低声暗道,开始
反悔,这么些年来,他的包容与一肩承担,已把这唯一的弟弟给宠坏了,竟然三十
岁了还能出口这种惹人扁的话语。
“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一家呢?快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汤以白是玩真的,就看他整个人蓄势待发,一副要动手扁人的模样。
“威廉,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了个不怎么样的女人,竟然想跟我动手?”汤以
墨皱眉,像是不把他的怒意当一回事。
“我警告你,别再让我听到同样的批评,一家她才不是个‘不怎么样的女人’!”
汤以白低咆着,那捍卫所有物的神态很是明显。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口里说的女人如果没有‘不怎么样’,那相对的,她
又有什么优点?”汤以墨一副“我已经退一步”的表情。
“那不关你的事,你只要把她交出来就好了。”汤以白才不理他。
“你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还想要我接纳她?”拿起公文,汤以墨作势不想
理他。
汤以白哪能容忍这种漠视?他一把扯开、并远远丢出那份挡在兄弟中间的文件。
“要娶她的人是我,我管你接不接纳她!”
“威廉,你得知道,要让一个人默默消失于这世上也不是件难事,毕竟有钱能
使鬼推磨,你说……我是不是接纳她,这问题重不重要?”汤以墨语出威胁。
“该死!你到底把她送哪儿去了?”汤以白整个儿地被激怒了。“爱德华,我
警告你,最好别伤了她任何一根寒毛,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辈子,非她不娶,
而且是一定要娶到她,若她出了任何事,我绝不轻绕伤害她的人,即使加害的对象
是你!”
那气势磅礴的话还没完。“如果你听懂我的话,知道我的意思了,那最好快点
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对他的反应还算是满意,汤以墨开始进行第二波的心理攻略───
“交出来做什么? 让你杀了她吗? ”汤以墨摇头,做出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放心,目前为止,她的一切都很安好,倒是瞧瞧你这样子,活像是要杀人似的,
若我真告诉你关于她的下落,只怕她一见了你,吓都要吓死了。”
他那嘲讽的语气让汤以白火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好吓的啊?
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吗?杀她?杀她干嘛?做肉包啊?”
“你现在的样子,别说是她,换了一般人都觉得可怕。”汤以墨评论。“再说
你的脾气暴躁易怒,想扁人时,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绝不手软,在你盛怒的
现在,我不觉得你们见面是好主意。”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但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再说,要真能
对她动手,我早在她敢拒绝我求婚的时就揉死她了,还用得着等现在?”汤以白越
说越火大,也越想越不是滋味。
忍不住的,忘了追讨人的事,他脱口说出他的埋怨。“你能相信吗?那个肉包
拒绝我,她竟然拒绝我耶!我到底是哪里不够格娶她?她竟然敢拒绝我?”
面对他的问题,不发一语的汤以墨耸耸肩,聪明的不对此事加以评论,静心等
着他把所有埋怨的话一起说完。
果然,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圈后,汤以白又开始说了。“你绝对不敢相信,这
真是见鬼了!被她一连串的拒绝,我明明就火大得要命,但偏偏就是没办法真的对
她开扁……怎么会这样?以前我捏她的脸还捏得挺顺手的,但不晓得怎么回事,明
明手已经憋得要死、也让她气得要命了,可现在就是没办法再对她痛下毒手……”
对于他不恰当的比喻,再看他那一脸的懊恼模样,汤以墨心中直叹气。“虽然
我没能力改善你那怪胎的思考逻辑, 但我想, 我得再想办法改善你的中文能力,
‘痛下毒手’?这种句子要让人听了,不被吓死才怪。”
停下了焦躁不安,汤以白不可一世地哼了一声。“哼!有什么好吓的?要嫁给
我了,就该习惯这样的我。”
“她答应了?我记得你刚刚说她一再的拒绝你。”汤以墨浇他冷水。
“不会的,一家她那种小老鼠性格,不会让她跟我对峙太久,我相信再过一阵
子,她就会软化、自动投降,乖乖地跟我上礼堂结婚去。”汤以白很是得意。
“打个赌,你这个样子,到死都等不到她对这件事情的软化。”汤以墨继续桡
冷水。
“你……”汤以白气结。“你凭什么这么说?”
“以你这种态度,你又凭什么认为那个叫一家的女人会答应嫁你?”汤以墨反
问。
“为什么?一家说过,我是个条件很好的男人,那她没理由一再地拒绝我。”
“要真照你说的这样,加上你刚刚形容的个性,她早答应了你,何必跟你闹别
扭、搞对峙?”汤以墨直指问题核心,语重心长地开导他。“威廉,你这样是不行
的,如果那女孩真对你那么重要,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你别想带开话题,我怎么可能做错了?”汤以白冷笑。
“你当然是做错了,既然爱她,你就该告诉她,让她知道,而不是像头盛怒中、
完全不讲理的疯熊。你这样做,只会吓到她,她怎可能接受你的感情?”汤以墨分
析。
“爱?你在说什么?”汤以白觉得他才发疯了。
“我说什么,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汤以墨条理分明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你
的怪脾气,如果不是因为爱,那一向不爱煮食给他人品尝的你,哪会餐餐费尽心思
为她做吃的?又如果不是因为爱,你这种说开扁就扁的暴躁性子,哪能忍得下扁人
的冲动?再说,我从没见你开口请人帮忙,但为了她,你开口了。记得上回餐厅事
件吗?那是你第一次开口要我帮忙。”
“那是因为……”汤以白想反驳,但怎么也找不到话好说。
“因为什么?”看他说不出话,汤以墨进一步说道。“你说不出来,是不是?
因为你也从来没想过、甚至是经历这种事,恋爱、爱上一个人,这些对你来说,都
是陌生的。”
汤以白皱眉,思索着兄长的解说。
“以往,我从没见你把心思花费在食物的研究实验外,这一回可是我第一次见
你对一个‘人’投注这么多的注意力,当然,这些行为也可以解读成其他,但除了
爱情,我实在想像不出其他理由,让你竟能为一个人做那么多。”
“我哪有做什么?”汤以白自己也回想。
“没做什么吗?”汤以墨轻笑。“撇开你餐餐为她煮食的例外不提,你会为一
个无关紧要的人砸下大把的钞票,就为她出口气?还有,如果她真那么无关紧要,
并没有在你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那你会为了配合她节俭的个性,破例吃别人煮的
东西?”
没说够,汤以墨再道:“不只如此,我记得你一向以食物来区分人的,往往只
要看你为什么人设定了什么食物名,就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的,而她……呵,
如果她真没在你心中占有最特别的一席之地,你会用禁忌之名来唤她?肉包?!”
“你到底想说什么?”汤以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之后猛地想起───“我记
得你并不满意一家,刚刚还说她配不上我,怎么这会儿说的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承认,我是跟你兜圈子。”汤以墨直言不讳。“刚刚开头的那些全是反话,
但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了解罗一家对你的重要性,以及帮你厘清你对她的感
情。毕竟,对着一个无关重要的人,你是不可能会不顾我的反对,也坚持要娶回这
个让我眨到极低的女人,更不会不惜顶撞我,就差没卷起袖子跟我打起来。”
汤以白人虽然怪,但也不是笨蛋,他把听来的话整理了一遍后───
“好吧,既然你坦白,那我也不否认,在听了你刚刚的话之后,我发现,我是
爱着一家的,但那又怎么样?”
“威廉, 到了这地步了, 你还问我这种问题?”汤以墨真的只能摇头叹气。
“既然爱她,你得换个方式来对她,若老像个土匪似的,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的就
要她嫁你,鬼才会答应嫁给你!”
“不然要怎么做?对她大喊‘我——爱——你’吗?”汤以白轻嘲,那句“我
爱你”还特地拉长每字的尾音。
“这方法还不错。”汤以墨出他意料地点头认同,还加了补充道:“但你的态
度要再真诚一些,并且再深情一些,因为一家是文字创作者,对于‘爱’这种事,
她比一般人要敏感,所以,如果你能够表示出你的真诚与真心,那就真的是完美了。”
“真正的完美是,你把一家交出来,我直接对着她练习才叫完美。”汤以白嘲
讽地说道,没忘记人还在他手上。
“没错,这种事,要对着本人练习才有效。”汤以墨也承认。
“那她人呢?”汤以白开口要人,其实他也知道他的兄长并不会对她如何,但
就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要眼见为凭,亲眼见到她的安好才行。
这回见他要人,汤以墨倒是爽快,就看他朝身边低头望去,开口道:“出来吧!”
好半天,没有动静,汤以白等不及,直接绕过大书桌,然后……
他看见她了!
☆ ☆ ☆
并没有被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罗一家就蹲坐在那儿,就在真皮办公室旁,让
大大的书房桌给遮掩住,而可以想见,她听进所有的对话,因为她那一脸红通通的
模样,足以解释一切。
气氛登时变得怪异了起来……以墨识相地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书房门被带上,屋里的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看着你的,没有人说话,使得气氛
更是怪异了。
“你决定坐在那边,继续跟我对看下去吗?”压抑下对话被听去的尴尬感,汤
以白先沉不住气地开口。
“呃……”她开口,但发出的却是无意义的单音。
“呃什么呃?你就不会说点什么吗?”他又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
“我、我要说什么?”她嗫嚅,只觉得不确定,怀疑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一切都
是假的。
毕竟,以她惯性不幸的人生来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他刚刚说爱她!他说他爱她耶?!
“说什么?要说什么你会不知道?”汤以白突地加大了声量,直觉她是故意装
不懂,这让他不满。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嘛!”她无辜,而且突然发现,这时候的姿势让她明显居
于弱势,连忙地想站起来。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刚刚都听到了,不是吗?”他口气凶恶,虽然扶她一
把的动作是很轻柔,但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可没打算放过她。“我警告你,既然我
爱上了你,你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爱上我,知不知道?”
她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的霸道已经到了完全不讲理的地步,竟然连那么浪
漫的示爱话语,一到了他口中,就像是黑道兄弟在索取保护费似的。
“快点,我刚刚说了‘我爱你’,现在换你说了。”他理所当然地要求。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之后突然发现───
“你……你是不是在不好意思啊?”她开口,但却不是他想听的话。
“我哪有?”汤以白自然是矢口否认。
“但是……但是你的脸有点红……还有,你的语气也不太对劲。”罗一家指出
异常的地方,分出他平日的霸道,跟现在这带着点局促、不讲理的语气是有些不同
的。
“你别带开话题,快点!你还没说‘你爱我’。”汤以白咬死不承认。
“不要,你先说,你是不是在不好意思?”她也坚持,越想越觉得她的直觉是
正确的,他真的是在闹别扭,害羞了呢!
“我不管,反正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也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那我们
得赶紧找个日子,然后订教堂,通知亲友,然后就结婚……”
“谁要结婚?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她急急打断他的计划。
“既然你爱我,而我也爱你,那你不嫁我,你想嫁谁?”他口气凶恶。
“你那么凶做什么?”她一脸的委屈。“还有,我……我又没说我爱你,更何
况,我才不会嫁给一个只会对我凶的人。”
“我哪有凶?”他为自己辩护,语气明显软化不少。
“你明明就有!”她指控,语调软软的,但奇异的就是能制住他。
“不然你是想怎么样嘛?”他让一种挫败感掩没,就是拿她没辙。
“我没有想怎么样……”想到现实面,她的脸垮了下来。“再说,我们也不可
能真的结婚的。”
“谁说不可能?只要你说好,我们马上去公证,不就结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的身份背景……差太多了。”她叹气。“不只这样,虽
然这里很美,但我还是觉得台湾住起来比较习惯,尤其我的家人都在台湾,可你不
一样,你怎么可能一直住在台湾?”
“为什么不能?住台湾就住台湾,你住哪儿我就跟着住哪儿。”他不觉得这是
问题。
“真的吗?但是你真的喜欢我?我没身材,长得又没有特别美……”
“胡说!我就觉得你很可爱,还有,我就喜欢你肉肉的样子……我警告你,你
不准跟我闹什么减肥的,要是你胆敢瘦一公斤,让你的身体少了一点点肉,我一定
会炸两公升的猪油亲自灌进你肚子里。”他威胁。
“你威胁我。”她一脸的委屈。
他气闷,但也只能换个语气。“我哪有,我只是加强语气,要你保持这样不变。”
“那……那就算是这样,还是不行啊,因为你那么有钱,有钱的人最变态了,
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心,那时你的人带着你的钱走了,拍拍屁股不留下一片云
彩,那我不是人财两失?”她胡言乱语,因为意外地发现,就算没有他高大凶猛的
样子,她其实有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那有什么问题,了不起我签下协议书,只要我变心,想跟你分手的话,我的
财产就统统都归你。”他毫不考虑地提出解决方案。
耶!所有的财产?!
罗一家呆住,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像,像他这样的有钱人到底是有钱到什么程度,
也开始发现,就算不为了喜欢他,嫁给他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呸!呸!呸!她
在想什么啊?她的爱情怎么能够买卖呢?
罗一家斥责着自己的下流思想,至于汤以白,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没问题了吧?那我们去结婚。”他说走就走,完全的行动派。
“不要啦,谁跟你结婚?”她挣扎着,不肯前进,大喊道。“交往!我们要先
交往,就像一般人一样,从男女朋友开始。”
“我们本来就在交往了,不是吗?我早就说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只是你一直
不承认而已。”他抗议。
“都不一样,我要的是正常顺序的交往。”她又喊回去。
“什么是正常顺序?那要多久才能结婚?”他不满意。
“那……那要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到底要多久啊?”
默默地听着门缝边传来的甜蜜争执声,汤以墨微笑,很是满意这个圆满的结局。
是的,他确定这是个圆满的结局,即使现下他们两人的争论还没有一个最明确
的结果出来,但他就是能确定这结局的圆满,只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
悄悄地,汤以墨关上了书房的门,留给书房中的两人真正的独处空间。
现在,他就等着喝喜酒了,不过……那会是何时的事,还得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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