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不是在意我和美悦吗,为什么又答应我的要求。”他不喜欢留下疑团给
自己,在他们第一次的约会时,他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想不到我第一次的约会会在这种地方。”她装作听不到地答非所问。不过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约会的地点会是在博物馆。
“什么叫‘这种地方’,”目黑池挑眉, “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虽然住得离这不远,但要不是你的邀约,我想我还不一定
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她转了个圈,笑着说, “好美。”
目黑池着迷地盯着她的笑。他喜欢看她笑,因为他知道,到目前为止,能看
到她笑的人只有他,这让他有种独一无二的虚荣感。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恩子的小手在他眼前摆呀摆的,企图引起他的注
意,她的神情中带点淘气,又是他没有见过的风情。
“从哪学来的,调皮!当初我是被你骗了,还以为你是那种冷淡的家伙,原
来是装来骗人的。”真正的她其实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变色龙,总是随心情的状况
而改变。也不是说冷漠的她不是真正的她,但那只是某个时段的她;过了那个时
段她又会因应某件事情或某种心情而改变,就像现在的淘气。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啦。”好不容易引来大鱼,怎能在要收线时才给他逃了?
“谁说后悔了,高兴都来不及了。”目黑池夸张地笑着,虽然不知道她突然
改变主意的原因,但只要他们能在一起那就够了。
“那就走吧。我喜欢这里,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而这里将是我值得纪念
的地方。”主动挽起他的臂,思子开心地观赏着日本最大的中央博物馆。放开怀
抱、抛开顾虑,恩子只想好好地享受一天他在她身边的生活,至于明天,她已经
顾不了那么多,她十多年来为别人活够了,总该认真地为自己活一次吧。
东京国立博物馆收藏了从古至今近十万件的艺术品及历史遗物。整个建筑分
为四部分,有陈列日本美术工艺品的本馆,陈列日本考古遗物的表庆馆,陈列东
洋美术品、考古遗物的东洋馆和收藏法隆寺献纳宝物的法隆寺宝物馆。
馆内,每层都以时代及文物来区分。各陈列室的珍藏展品包罗万有。如要详
细地一件件观摩的话,非三五日不可。
“咦!公布栏上不是写着星期一休馆的吗?”恩子突然发现偌大的博物馆只
有他们两个游客,难怪特别的安静。
“你说呢。”目黑池笑得可恶,还以为她有多聪明呢。现在才发现有问题,
要是碰到坏人早就把她吃干抹净了,小笨蛋!
“不会吧,连博物馆你也有办法包起来。”她知道他很有钱,想不到还很有
办法。要包国立博物馆靠的可不止是钱哦。
“我还包了下星期一的西洋美术博物馆,请问日下部小姐可否赏脸陪我一同
观赏?”虚荣人皆有之,他从来都极尽所能地满足身边女伴的虚荣心,对她更
是下了一番工夫,包下博物馆比起买件珍贵的首饰复杂多了,也麻烦多了。
恩子摇头,这种特权一次半次是挺有趣,两次三次就是无聊浪费了, “下
周的事下周再说吧。”她践践地挑起小下巴, “要知道本小姐也是很多人约的,
如果都把时间给你了,那对别人是很不公平的。”
喜欢她带点骄傲的淘气,目黑池佯装张牙舞爪地逼近, “哈!给你点颜色,
你倒开起染坊来!”在她的尖叫求饶声中,他最后略施薄惩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反抗。”
“不敢了,大爷。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吧。”就差没声泪俱下了。
“算了,死板的文物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回去我让秘书改去狄斯尼好不?”
他无所谓地说,天知道这下他的秘书有得忙了。
“又包?”恩子专注地站在一个日本玩偶前,玩偶脸上强烈的爱憎吸引了她。
“你不是喜欢清静吗?”又错了?
“没有。”她事不关己地耸肩,还在研究玩偶。
“喜欢吗?”走马观花地看了近两个小时,她首次停在同一件物品前超过五
分钟。一个玩偶还难不倒他。
“我喜欢的东西多得很,你送不完的。”她淡淡地否决了他心中的念头。
“你说得出口的,我都可以送给你。”她太小看“当世”了,他要的还没有
得不到过。
恩子脸上飘着朦胧的笑, “目黑家少奶奶的身份如何?”说大话也不怕闪
了舌,自大的男人。
很奇怪的是, 目黑池听了后大笑, “这有何难。”
“你不是说只能跟千叶美悦结婚吗?”否则她又何必痛苦地拒绝他呢?
“你还记得美悦的嘛,刚刚为什么又装作听不见?”狡猾的女人。
“回答我。”她不喜欢这种被戏弄的感觉。
“你真以为目黑家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啊。”大家族岂有外人所知的简单?他
这个惟一继承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那千叶家也不止千叶美悦这二个女儿哦。”她转身,掩饰嘴角诡异的笑,
很高兴今天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当然。”目黑池不屑地冷笑,千叶家的内部情况更可笑。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恩子愉快地继续欣赏其他展品,
“我是祝你好运了。”
“只要美悦不像她妈妈,我的好运是可以延续的。”
“延续你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好运?”她的愉悦换上嘲讽,全世界的男人
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拥有越多的女人越好。
爱逞强的她真的很可爱, “该说你了解男人好呢?还是你了解的是我。”
他暧昧地眨眼。 “倒不如说我了解的是女人,男人的很多坏习惯还不是给她
们惯坏的。”她好像忘了她自己也是女人, “还有,我还记得某人上次跟我提
过他很羡慕唐伯虎哦。”
“哈哈哈。”目黑池大笑,从认识她开始,他每一分钟都过得刺激愉快,要
她的决心更是越见坚定。凭着“当世”总裁的身份、万贯的家财、俊帅的相貌,
什么样的女人他没有,美丽的女人处处可见,美丽而聪明的女人比比皆是,但美
丽聪明而又懂得内敛的女人屈指可数啊!恩子也许不是个美丽迷人的女人,但她
聪明机智却不显得咄咄逼人、应对机敏又不落俗套,最主要的是她有一套独有的
自嘲法则,还不时地拿出来自娱娱人。这样的女人,即使未能在第一眼吸引住你
的目光,但在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也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当然这是对会欣赏
她的男人而言。既然他有幸成为第一个发现她光芒的掘宝者,就断然不会给别人
机会夺走他的瑰宝。日下部恩子,你等着接招吧。
恩子微笑地细细观赏着每一个日本传统玩偶,玩偶脸上丰富的表情留住了她
游移的脚步。需要多么精彩的人生,才能拥有这样丰富的表情,她的人生也能享
有这样的喜怒哀乐吗? “你看,这些娃娃都好可爱呢!”她故意忽略心中若
隐若现的失落,强迫自己相信她要的就是如此。
“是挺可爱的,可怜没人爱。”
“乱说!”听到他拿她的话堵她,她笑了。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他回了她
怎样窝心的一句。
“那下星期一有时间了吗?”适时进攻是他在商场上的秘技,拿到情场上同
样管用吧。
“我下星期只有星期二有空。”适当地拒绝才不会让男人践起来。
“如果我说我只有星期一有空呢?”男女间的正式斗法开始。
“那就再约吧,来日方长啊!”恩子一脸的无所谓。
目黑池摇头,轻捏她的鼻子, “就是要跟我作对是吗?”
恩子低头偷笑。他不知道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他脸上的宠溺。第一回合——
日下部恩子胜,她给他们之间的小比赛下了结论。
“女人应该为难男人啊。”千百年来的定律该改。
“看不出来你也是大女人一族的。”目黑池上前,拥着她继续往前走。不知
是从何时起,只要看到她在身边,他总是希望能无时无刻地碰触到她,没有强烈
的情欲,即使只是手牵手也能让他无比满足。
“我不认为这样。我就是我,不是大女人也不是什么小女人。也许再过一段
时间,我只是你的女人,”她肯定地点头, “对,你的女人,这不是更好听吗?”
“灌迷汤的坏女人。”再捏捏她的鼻子,他的女人吗?听起来挺顺耳的。
“饿了吗?”
“我想吃拉面。”她配合地回答。
拉面?他有多久没吃过那种东西了?他低头看看她撒娇的眼,但有何不可呢?
“走,我带你吃拉面去。”
夜晚 “自己”酒吧中
目黑池坐在老位子上啜饮着无味的冰开水。他觉得他这段日子就好像在恩子
设下的漩涡中载浮载沉。他以为那次的约会代表了某种意义,可她的若即若离、
她脆弱眼中常常出现的不信任,都说明了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顺利。虽说他目黑
池的名声没有多清白,但还不至于不可信任吧,至于美悦的事他更是跟她解释过
几百遍了,她为什么就是说不明白呢?唉!他无奈一叹,女人心海底针啊!
西山和彦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却依然引人注目的目黑池。他和目黑池是
高中时候的同学,目黑池从小就没有朋友,直到高中认识了和彦。
从那时候开始, “朋友”这个词语在目黑的生命中不再只是个代名词。目
黑池一直很珍惜他这个朋友,可惜的是,自从三年前樱子死后,他们便彼此疏远,
或许说他不想再见到目黑吧,每次的见面他们都不自觉地认为他们当中还是夹着
樱子,然后互相埋怨、对骂是惟一的结果,为了不再磨损大家的友谊,他们默契
地分道扬镳。
同样拥有耀眼外表的西山和彦自信地走向曾经的老友,想想有多久没见过目
黑了?三年了,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三年,即使再大的伤痕也该在时间的疗效中渐
渐愈合了,和彦释怀地走近目黑池, “好久不见!”
目黑池突然听到久违的声音,他浑身一振,然后慢动作地看向声源——和彦!
真的是他! 看到他精彩的表情,和彦反而自在地坐下了,他像以前一样握拳
捶了下目黑池的肩, “你……还好吗?”刹那间,仿佛心里积压多时的石头终
于搬开了,目黑池的心顿时豁然开朗,他笑着也捶了老朋友一拳, “老样子,
你呢?”
“老样子。”说罢,两人默契地相对一笑,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一笑
抿恩仇。渐渐地停下笑,和彦正式地说:“目黑,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当年如果不是我,樱子也不会死,你今天可能已经是爸爸了。”
“你知道我也知道。无论当初是如何发展,我和樱子都不会有结果的。我们
都得承认,樱子她就像菟丝花般柔弱,必须缠绕着大树才能存活,而我们都不是
棵适合她的大树。”想不到再次见面时,他们竟然能侃侃而谈过往的情伤,
“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逼她选择。我明明知道她是那么喜欢依赖的小女
人,她怎么懂得选择呢?我根本没有立场怪你。何况你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啊,
你给自己的惩罚并不少。”
“我夺人所爱是事实,我弃旧图新是事实。她因我而死是事实,你没骂错我,
我是冷血没人性的伪君子,我难辞其咎。”目黑池淡淡地重复着和彦当年的话。
事隔多年,他希望大家都能重新找到新的生活,但该他负起的责任他无法逃避。
“目黑……”看着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加的兄弟,和彦只希望日黑能尽快地
走出当年的阴影, “对了,听说你跟千叶小姐的婚事取消了,是真的吗?”
千叶美悦? “你不说我倒忘了,我们根本没有订婚何来取消。她们家今早
才来说亲,说什么之前是记者自己误传,要我为了女方的面子配合一下。他们实
在天真得可爱,我有必要为了他们刻意流出去的‘误传’而委屈自己去‘配合’
吗?”
和彦知道他已经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多说了。
“目黑,你今天没有喝酒哦。朋友多年可不是做假的,目黑到酒吧却不喝酒
只说明一件事——他有心事。从来目黑在想事情的时候都需要清醒,所以他每次
到酒吧只喝冰水的话,就代表有事发生了。
“我最近认识了个女孩子,我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是恩子吗?”无视目黑池震惊的表情,和彦接下他的话, “你以为我为
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她是怎么知道你的。”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和彦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前几天,他突然收到了
一封文字简单但情真意切的信,让他打开了封锁多年的心结,信中提到目黑池为
了赎罪,三年来过着和尚般的生活,多年的交情难道就这样断了吗?死去的樱子
不但不会为此高兴,她在伤心地哭泣,哭泣着昔日交情甚笃的他们为了她反目成
仇。恩子说得对——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目黑池吃惊地望着朋友,恍然大悟。前段时间,恩子好像向他要过他的记事
薄,恩子啊,你是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儿啊!
看着朋友的一脸呆样,和彦还真不习惯。多年朋友,他哪会不懂目黑真正的
意思,只是“你是认真的吗?”同样是富家出身,他很明白目黑的身不由己。而
且目黑家的教育方式比起一般有钱的家庭更甚,记得初认识他时,目黑身上拔也
拔不掉的刺是如何的伤人伤己。爱对目黑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否则也不会发生
樱子的憾事了。对于恩子,同样不妥。
“我不知道。”明人不说暗话,目黑不想对老朋友隐瞒。
“那就趁泥足未深,及早抽身吧,你有美悦了。”怎么和彦的论调听起来和
某人的说法很相似?
道理他懂,但他就是想任性一回。他已经为家族牺牲得够多了,他没有童年、
没有亲情、没有爱情,甚至没有自我。他想放纵一次,不为谁、只为自己去活一
次。他……也会寂寞的啊。
目黑热切的眼神曾几何时和彦也在镜中看过,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热切
的眼神逐渐变得悲苦苍凉, “爱是一条不归路,走进去的人没有说不的权利。
而我们,没有说爱的权利。”不协调的沧桑出现在和彦向来柔和俊雅的脸上。
“难为你了。”一口饮尽龙舌兰,目黑池苦笑着替自己再斟酒, “身为你
的朋友,祝福你找到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女人。”
“你甘心吗?”再次仰尽一杯龙舌兰,目黑状似无意地轻吟, “你甘心放
弃自己的感情、一辈子为家族卖命吗?”
“无所谓甘心不甘心,樱子死后,我的心也埋葬了。伤是好了,却留下一道
永难磨灭的痕迹,我今生不打算再爱了。中国人不是常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
井绳’的吗,我才过了三年,即使要谈恋爱,还要再等上七年哦。”
“兄弟,话可别说得太满。老天爷是最顽皮的小孩,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抓弄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目黑有预感,和彦终有一天会自打嘴巴的。一扫方才的颓
废,他打起精神、举杯又敬和彦,和彦知道这表示他已有所决定了,而且是一个
自己不乐见的决定。
和彦猜对了,目黑池的确是有了决定。自他懂人事以来身边充斥了各种各样
的女人,她们所谓的爱都令他不敢苟同,恩子是惟一能令他动心的人,她的坚强、
她的脆弱都让他心疼、让他怜惜,这是他不曾领会过的新鲜感受。他一直以为当
年对樱子的欣赏和掠夺的心态就是爱,但自从认识了恩子后,他发现爱原来包括
了包容、体谅、珍惜和默契……当前的问题是,怎样让恩子放下心结接受他。
目黑池不满地推了推发愣的和彦,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我们兄弟不醉
无归。”
抗拒不了目黑池诚挚的邀请,满心伤痕的和彦也学着他举杯牛饮。好一个今
朝有酒今朝醉呀。
同一晚 凌晨两点半
急促的门铃扰人清梦地在恩子和爱弓的小公寓里响起,披衣而起的两人有默
契地对望,心中想着同一个问题:是谁?
为避免吵醒别人,恩子当机立断地示意爱弓握住棒球棍站在门边后,然后才
小心谨慎地开门。
咦,没人。三更半夜的,谁有那闲工夫恶作剧。恩子边咒骂着打算关门时,
一股蛮力突然把门撞开,正当爱弓惊慌地举起球棒时, “SURPISE !”熏天的
酒气带来两名俊帅挺拔却有点邋遢的男士。
恩子头痛地按住额际,看着爱弓可笑地高举不下的球棒,还有那两个平时还
人模人样的“帅哥”先是不明所以地嘟起嘴,争先恐后地抢着要吻不知为什么红
了脸的她,后来还不知羞耻地跳起脱衣舞。不想明天一早成为头条八卦的恩子跳
起来使力把他们推进屋里,然后关门。
上帝保佑,刚刚的事可千万别被让房东、邻居给看见或听见。
门方合上,两个意识不清满脑浆糊的男人不知又为了哪桩,竟然扭打成了一
团。
爱弓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你给我一拳我回你一脚的,求救的眼看向恩子,不
意看到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景象——不知何时,恩子竟冲了壶咖啡、还搬来凳子,
看戏般地看着那两个人打架。
看到爱弓不可置信的表情,恩子顽皮地一举咖啡杯, “你也要来一杯吗?”
“你……”看到这样,爱弓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理爱弓的惊讶,恩子看着两位“帅哥”在几分钟内互殴成“衰哥”。她有
预感,目黑池是为了她才去买醉的。
五分钟后,浑身挂彩的两人气喘吁吁地各躺一方,恩子约略收拾一下后,把
和彦交给爱弓处理,然后拖了目黑池进房去。
捧来热水帮目黑池拭洗,顺便拿了药油进行简单的上药。打点好一切的恩子
也累了,给了目黑池一个晚安吻,偎在他身边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扰人的苍蝇在她的脸上肆虐。不胜其扰的恩子困难地睁开眼,
“哇!”原来大苍蝇即目黑池是也。
目黑池深邃幽黑的双眸深思地看着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客气!”明白他指的是她写信给西山和彦的事,她坦然接受他的道谢,
同时道出当初的隐忧,“其实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他摇摇头,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我们交往吧!”
恩子起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随即动人地笑了,“你是认真的?你爱我吗?”
“我爱你!”
“爱真能那么容易出口的吗?如果我能轻易地对你说爱,是否代表也能轻易
地对别人说爱?”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呢?”目黑池温柔地轻抚她的脸。
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恩子习惯地以玩笑话遮掩她的羞怯, “哦!对了,
你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吗?你可别明天一早起来又不认账哦。”
目黑池佯装生气地弯指敲她的头, “那你就当我刚才在梦游好了。”真是
的,好不容易提起勇气表白却惨遭怀疑,叫他情何以堪啊。
“不要敲我的头啦,真变傻了的话,要你负责哦。”她回敲他的头, “我
问的是你酒醒了吗?”
“你曾看过哪个醉鬼说话有我这么清晰的,当然是醒了,笨蛋。”他低头咬
她的唇角。
“是谁规定醉鬼说话不能很清晰的?说话清晰就能代表清醒了吗?你才是以
偏盖全的笨蛋呢!”她抬头回吻他,亲昵的动作仿佛早已演练过于百遍的纯熟。
“好了好了,我好男不与女斗。我醒了,请问日下部小姐有什么指教吗?”
难道这就是恋爱吗?竟然让—个大男人变成小男孩,让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
“是我好女不与恶男斗吧!你其实还不是很清醒呢!还有点大舌头。”恩子
故意逗他,她想也许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平时大家族的规矩责任把他的真
我完全地压抑住,只能用满身刺人的冷傲包围自己。而她终于一步一步地把他的
真我引出来了,她仿佛能看到十年前在保育院的那个他了,她总是相信那样的他
才是真正的他。她喜欢那个霸道甚至是目中无人的他,也喜欢逗趣孩子气的他,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也不是说他以前不笑不好啦,但总让人觉得他充满阴郁,
那时他的不快乐显而易见。
恩子满足地蜷缩在目黑池的怀中, “我猜你对自己是很自信的,但你忽略
了我是一个非常缺乏自信的女人。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而我现在是一个孤儿。
疯狂的母亲在我来东京前病逝,记得我们在岚山的情形吗?那天是你女朋友的死
忌,而我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失去了我的父亲,那年我只有五岁。二十年来我的
生活是孤独寂寞的,你就这样在我最不设防最脆弱的时候入侵我的生命,看到当
时满身伤痛的你,我感觉到我们的同病相怜,可能就在那时,我喜欢上你了……”
缓缓地,她坦白地说出内心最深层的心意。
目黑池爱怜地把她抱到腿上,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长发,所有的千言万语都
化为深深的歉意。怪不得初见她时,她才第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原来她早就看
出了他那个与她同样孤寂的灵魂,难为她当时强忍自己的悲伤来安慰他,还要承
受他自卫性的攻击。
“每个人都各自承担着自己的寂寞,虽然能将它尽量缩小,却绝对没办法将
它化为乌有。”
“对不起,”目黑池怜惜地拥着她, “刚才我问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
己,其实我不相信的是自己。我没有自信能让别人爱我,爱这个有着寂寞灵魂、
脆弱的、自私的我。不瞒你说,我过去曾经以为在女人身上发泄就能减轻心里的
孤独感,然后我遇到了樱子,她圣洁的光环照亮了我心,我不顾一切地追求她,
甚至为她伤害我惟一的兄弟,但当我得到她后,我就发现错了。我根本就不爱她,
我只想享受被她那样圣洁的女人爱的感觉,一但得到我就不稀罕了。难怪樱子临
死前说我是一个没血、没泪、没心没肺的怪物。”
“不是的,她……”恩子很怕他又跌回自责的深渊,焦急地想为他澄清。
她就是这点可爱……“傻瓜!”目黑池修长的食指轻放在她的红唇上,
“为何总是为我辩护呢?我常想,是否即使我杀了人放了火,你还是认为我没错
呢?”
恩子摇头,手无意识地撩拨着他的纽扣, “也许吧!我喜欢你,即使你已
经有了未婚妻,我还是无法不喜欢你,就算你杀人放火我还是喜欢你。”
“我没有订婚。”他不厌其烦地重申。
“迟早的问题罢了,你终究要娶千叶家的女儿。”恩子贴紧他,提醒自己现
在依偎在他身边的是她而不是千叶美悦。
目黑池沉默不语。她说出了部分的事实,他父亲一直存在吞并东田集团的野
心,大好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呢?但父亲忽略了他已经长大的事实,他已经不再
是任人舞弄的傀儡娃娃了,他有思想有主见,更拥有了反击的能力。
“没关系的,我有现在的你不是吗?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何必杞人
忧天呢?”顺着目黑池健硕的胸膛爬上,恩子啄吻着他紧皱的浓眉。
目黑池抬起她的下巴,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她真要跟别的女人这般不
同吗?或许说她真的爱他吗?女人的占有欲不是一向都很强的吗?她真的特别到
可以与别的女人共享他吗?而且她之前不是还在激烈反抗的吗?她的反复让他缺
乏安全感,就像她能轻易地说爱他、也能轻易地说不爱他一样。爱情啊!她让他
又多学会了一样东西——患得患失。
恩子捧住他的脸,爱恋的眸子热切地注视着他,深情款款地重申: “我爱
你,既然爱你我愿意不做任何令你为难的事。”
“我只要你记住,现在最让我为难的事就只有你了。”他专注地瞅着她,
“不要轻易地离开我,答应我,你永远不会放弃我。”
“永远?”恩子悲哀地轻笑, “我不相信它。”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人对
她许诺,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可结果是——他们都骗了她。她不想再妄想永远,
她只要有现在就够了。 把此刻显得无助的她拥在心窝处,“我不逼你,我只
是想知道而已。我等你,等你真正能相信我的那天,到时候我只希望你能不欺骗
地回答我一次,可以吗?”
感谢贵为总裁的他对她这小女子的处处让步,她感动地点头, “我答应你。”
鼻中传来恩子身上清新幽雅的甜香,目黑池伸手抱住她的纤腰。他的脸就这
样贴在她不设防的胸脯上,恩子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她可没打算引诱他哦,也不
准备被他引诱。
目黑池邪笑地看着故作镇定的她,觉得她此刻红通通的脸蛋迷人极了。
“笑什么,不许笑。”近乎撒娇的语气更加地撩人心弦。
目黑池笑得更邪气了, “你很紧张?”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充满情欲,被
欲望迷蒙的双眼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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