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其实这次的主题，是受了叶以风的影响，婷婷失去了妈妈是不幸的，可是有
叶以风这样的爸爸照顾她，她又是非常幸福的。爸爸妈妈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是
一个最朴实最温暖的家庭约定了。自己也想家，与其憋在心里，不如痛快的写出
来吧，当成一个梦想一样的写出来。

    离晚自习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童妙雪决定写完电脑里的文章再去教室。
编辑部办公室的灯亮着，童妙雪在电脑前边打字边回忆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的自己是个体弱多病的女孩，爸爸妈妈经常背着她去医院打针，就是
因为苦的药吃多了，所以长大后对所有苦的饮料，比如咖啡，就再也不碰了。那
时候爸爸妈妈都是工人，家里条件很普通，在医院挂水的时候，妈妈抱着她，爸
爸提着吊瓶，一直到半夜。上了小学，自己的作文总是被老师表扬，爸爸妈妈看
着老师打高分的作文本，脸上笑开了花。十岁那年获得作文比赛第一名，是小时
候快乐的顶峰。因为这个第一名，自己有了上大学中文系的想法，爸爸妈妈也有
意识的在文学方面多培养她。爸爸曾经为了买一套四大名著系列的书给自己看，
而戒了半年多的烟。

    童妙雪停下打字，荧光屏在自己面前模糊起来，眼泪很快夺眶而出，顺着面
颊飞快滑落到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什么时候觉得家里有变化了呢，应该是爸爸开始做生意之后，和别人一同开
了公司，然后越来越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爸爸。然后爸爸和妈妈的吵架也多了
起来。可是家仍然很温暖的继续过着，爸爸在家的时候，对自己，对妈妈还是一
样的关心，因为爸爸做生意赚钱了，一家人可以去很高档的饭店吃饭，买很多喜
欢的漂亮东西。而且只要自己想吃爸爸做的菜，爸爸还是会做出来。上了高中之
后，学习越来越紧张，自己无法顾及到爸爸妈妈的变化，最关心的就是每次自己
的考试成绩，距离梦想中的复文大学中文系有多远。好像是高二的时候那次吵架，
爸爸和妈妈一个多月也没有说话，爸爸出差离开家也有一个多月，然后虽然他们
开始说话了，可是话很少，就是几句打招呼的话，而且爸爸以工作忙为借口，搬
到公司去住了。应该是那时候开始的，爸爸和妈妈决定离婚了。

    童妙雪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把头低在电脑前，看着眼泪像小雨滴一样连续不
断的落在桌子上。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是什么吵架把以前的快乐幸福全部都否定掉呢？

    离晚自习的时间还有一分钟，黎亮拿着笔记本向教室走去，经过教务楼，发
现编辑部的灯亮着，这个时间，谁不去上晚自习，还在编辑部，黎亮想了一下，
难道是她，黎亮转过身，跑向教务楼。

    “我就知道是你在这儿。”黎亮一进门就说。灯光把童妙雪的影子投到了走
廊上。黎亮认出是她。可他看见的却是童妙雪慌乱的抬起头，双手不停的揉着眼
睛，在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指缝里还有眼泪流出来。

    “你来干什么？”童妙雪低着头，故作平静的说。

    黎亮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走近。

    童妙雪没有抬头，伸手把电脑关掉，准备离开。“我要上晚自习了，我先走
了。”

    可是黎亮就站在童妙雪的面前，挡着她的路。童妙雪不得不抬头看着他，黎
亮看见了童妙雪哭红的眼睛中还蓄着泪。

    “为什么我每次突然遇见你，你都在哭？在球场，在走廊，在编辑部，你都
在流眼泪。告诉我，为什么？”黎亮凝视着童妙雪。

    童妙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可以逃避，她低下头，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
事，你不需要都知道。你撞见我哭，只是一种巧合吧，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一
哭，你就会出现。”

    “你是不是想到自己家里什么事情而哭？这次校刊主题你为什么要选家庭亲
情？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黎亮轻声说。“你上次去球场找我，不就是拒
绝写自己的家庭情况吗？为什么你突然间全部改变了？”

    童妙雪的声音变的很低，“你不是说过吗？我才是校刊的选题人，与其让别
人指手画脚，不如自己先提出意见。”

    “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自己本来想逃避的主题呢？”黎亮继续问着，他的心
里对这个女孩充满了疑惑。

    童妙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谁不渴望自己有温暖的家，温暖的亲情，就
算没有，也要当成梦想写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

    “梦想？温暖的亲情对你来说是梦想？”黎亮的话里充满震惊。

    童妙雪叹了一口气，分不清是无法隐瞒，还是不想隐瞒。她决定坦白，“那
天晚上你应该看的很清楚，那个和我爸爸亲密的女人是我爸爸的妻子，可是她不
是我的妈妈。我的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婚了。”说完话，她把头埋在手掌中，身体
微微的发抖。一想父母离婚的事实，童妙雪就忍不住眼泪，这对她来说是最残忍
的事情，她生命中所有的美好都在一刹那间被摧毁，她想挽回，却没有一点办法，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一个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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