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陪她去过她父母的墓前，她告诉父母她终于考上大学
了，然后就哭起来，哭得非常伤心。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上她。她工作后曾
经想过搬出我们家，我在留她的时候向她表白了，她答应了我，不久我们就结婚
了。我们没有搬出家，而是买了一幢更大的新房子，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年后，
婷婷出生了。我的父母简直欣喜若狂，我们都认为黑暗的日子过去了，我们以后
会过着幸福的生活。”说到这里，叶以风的脸上带着一丝憧憬的微笑。
“那婷婷的母亲是怎么——”童妙雪问了一半，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继续问
下去。
叶以风看着童妙雪，叹了一口气，“是车祸，和她父母去世的原因一样，是
一场车祸。婷婷满一岁之后，雨薇就开始工作了，她去加州出差，在下着大雨的
晚上，她的车从高速公路上翻下山，虽然没有爆炸，但是车子全毁了。当时警察
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于是我们还带着一线希望全力寻找她，找了三个月，警察
放弃了，在没有找到尸体的情况下，宣告她失踪死亡。”
“怎么会是这样？”童妙雪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她觉得想象当时的痛苦都
很可怕，可是叶以风却是亲身经历。
“从那时候起，我的母亲开始生病了，因为还有婷婷，我好不容易熬了过来。
婷婷是雨薇留给我唯一的宝贝，为了婷婷，我不能放弃。可是我实在忍受不了没
有雨薇的痛苦，在婷婷三岁的时候，带她来到了上海，我想在陌生的城市，可以
减轻一些痛苦。每当看到婷婷微笑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雨薇在对我笑。”从叶
以风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婷婷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这是你长大的经历吗？”童妙雪问他。
叶以风想了一下，说：“是的，从十几岁认识她，长大后爱上她，以为可以
和她一直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却突然离开了我。我也痛苦的逃避过现实，可是听
到婷婷的哭声，我就不忍心了。我想雨薇肯定不会希望我放弃自己，所以为了婷
婷，只能去面对残忍的现实。长大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发生到你面前，你只
能接受。”叶以风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为什么人生会这么残忍，现实这么可怕。我的好朋友就生活的很幸福，整
天无忧无虑的，她不是一样过自己的人生，她没有任何痛苦的在慢慢长大啊。”
“无忧无虑是不会长大的，你真的认为你的朋友是在长大吗？她只是在等待
能让她长大的事情到来。”叶以风说完，，把咖啡杯拿到了厨房。
童妙雪坐在座位上默默的想着，叶以风的经历给了她很大的触动，原来他也
有自己的痛苦，他到现在都没有能完全接受，而是靠来到陌生的城市，用工作麻
痹自己。只有在看到婷婷的时候，才会让他觉得生活有点欢乐。那自己呢，自己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接受，如果直面长大的痛苦，要怎么面对呢？难道只能让
铺天盖地的痛苦折磨自己吗？只有这样在痛苦中挣扎，才能完全接受现实吗？谁
可以告诉她，要怎么样才能战胜长大的痛苦？
“童小姐。”叶以风从厨房出来。
“叫我妙雪吧。”童妙雪说。
叶以风点了一下头，“好的，妙雪，婷婷隔壁的房间就是客房，你可以用那
个房间。我先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他说的很快，
好像是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还有，这个屋子的大门钥匙我放在客房的床头了，
你把钥匙收好。晚安。”
童妙雪想说一句晚安都来不及，看着叶以风很快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
里一定因为刚才的回忆，把积聚在心底的痛苦都翻出来了，他的心肯定很难受，
他想一个人待着吧。童妙雪慢慢走到阳台上，夜空中布满了星星，星星会不会懂
人的痛苦，星星有没有办法化解人的痛苦。到底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战胜人
生的痛苦呢？自己没有家，叶以风的家没有女主人，怎么样可以弥补这些带来痛
苦的缺陷呢？童妙雪望着满天的繁星，脑子里在拼命思考着，突然间，传来一阵
微弱的手机铃声，是自己的手机。
童妙雪从包里找到了电话，“喂，你好。”
“妙雪，是我，黎亮，你现在在哪儿，住下了吗？”黎亮的语气充满关切。
“在浦东，已经住到房子里了。”童妙雪轻轻的说。
“不舒服吗？还是睡了，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啊。”
“准备睡了，还有事吗？”
“恩，明天你出来吧，我陪你去买衣服。”
“什么？陪我买衣服？”童妙雪非常奇怪黎亮的话。
“你要打扮的像琪琪，剧本里说的几套衣服，你要准备一下，还有你得扎个
蝴蝶结吧。”
“是这样。”童妙雪舒了一口气。
“那我明天在淮海路等你。”
“恩，好的。”
“早点睡吧，琪琪。”黎亮说完，挂掉了电话。
童妙雪看着手机，“琪琪？都进入角色了。”她自言自语。
窗外的星星依旧闪烁着，不知道明天可不可以找到战胜痛苦的办法，心里很
难受，真的很难受，想爸爸，想妈妈，想自己的家，如果一直都这么孤独，活着
还有什么意义呢？童妙雪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漆黑的房间里传来断
断续续的哭泣声。
第二天下午，参加短片拍摄的五个人都到了淮海路的商业街，按照剧本的要
求，购买一些服装和道具。童妙雪在白浩的要求下，扎起头发试戴蝴蝶结，选了
一个他觉得最满意，最符合剧本要求的蝴蝶结发饰。黎亮不准她拿下发饰，要她
一直戴在头上试穿各式各样的衣服。黎亮选衣服很有眼光，对女装还懂得搭配，
这让童妙雪刮目相看。他怎么好像什么都懂一点。到了买他自己的衣服的时候，
童妙雪不得不承认，他的身高和气质足可以媲美模特。和黎亮一起拍短片，会不
会显得自己不够漂亮。童妙雪看着试穿新衣服的黎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
法。买完衣服，黎亮，罗威，于飞逸去购买一些需要用到的道具，和摄像机要用
到的电池，记忆棒。留下白浩和童妙雪守着买好的衣服，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里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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