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途客车把我丢在了高架桥，那儿正好是广州的边缘上。这辆车去的是深圳而不
是广州，我只好在高架桥下车。来之前我和肖锦富的二叔肖文建通过电话，他告诉我
目前县里只有去深圳的车还没有开通到广州的车，坐深圳的车只有在高架桥下。不过
高架桥那个地方是处于广州的边缘上，治安状况不太好，要我注意好随身物品，特别
是一些贵重的东西。到了高架桥就直接打的到丽江花园，大约45——50元的的士费吧。
由于是初次来广州，为免上当，不用打表，直接和的士司机讲好价钱就行。按照肖锦
富二叔所说的，我上了一辆红色的士，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50元的的士费。
坐在的士里，我无心去浏览广州城美丽的夜景，而是掏出了手机给肖文建打电话。
我记得肖文建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他家住在丽江花园的丽影楼一单元A 座708 房，电
话是020 ——84507831。我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肖文建那宏亮而有磁性的
声音：
“喂，哪位？”
“肖叔叔，是我——王世贤。”
“你已经到了是吗？”
“是的，我现在在的士上，一会儿就到。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一会儿我到楼下来接你。”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我感到踏实和安慰，甚至还有些感动。我孤身一人到广州来寻求发展
能够得到肖叔叔的接待，那真是天大的面子。肖锦富对我说过，他二叔很少接待家乡
人，更不用说介绍工作了。因为他二叔在广州混得不错，找他的人也就自然不少，这
个来那个去的，他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应付，所以就干脆一概不理。而这次能够破例，
当然是肖锦富的关系。这样，自己在广州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可以没有顾虑地去找
工作；万一不行，还可以请求肖叔叔的帮助。
我边这样想着，边看着窗外广州的街道和建筑。这时，正在开车的的士司机却和
我聊起天来：
“是第一次来广州吗？”
“是的。”
“到广州来找工作？”
“是的。”的士司机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想打探一下在广州找工作的情况，
便问道：“现在广州这边的工作好找吗？”
“怎么说呢？说好找也不好找，说不好找也好找，这有很多因素。既有客观因素，
也有主观因素。总之一点，只要能吃得住苦，机会总会有的。你这么年轻，以后一定
会有发展的。”
“真的吗？”我试探性地问道，接着又说，“其实，我的文凭太低，只有大专学
历，又没有实践经验，自己都没有信心。”
“不能这样想。当然，现在的学历也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
己要有韧劲。你知道邓建国吗？”
“邓建国？是不是那个电视连续剧《康熙微服私访记》的制片人？”
“是的，就是他。他当时到广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找不到工作，连一顿饱
饭都吃不上。”
“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由于没有文凭，公司进不去；去做那些下等的活，他又不愿意，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狼狈。听说有一次一位好心的人给了他300 元钱，他感动得感激涕
零。这300 元钱也算是救了他的命，后来他承包了珠江电影制片厂，现在成了影视界
的大腕。象这种例子，在广州多得是。”
“那后来邓建国发达了后，回报了那位给他300 元钱的好心人吗？”“那还用说！”
的士司机说完，接着又说，“不过，这些其实也都是听
别人说的，到底回报没回报，回报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的士司机所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多大的真实性，我没有去想。我只感到自己这次到
广州来，不管吃多少苦，也要站住脚，无论如何都要混出个人样来。我没有再和的士
司机搭话，只默默地想着心事。
肖文建住的是一套复式房，上下两层共190 多个平方米。进门是一条很短的过道，
过道的左边是鞋柜，右边则是一条弧形的楼梯去到楼上；过道的尽头是餐厅，餐厅的
右边是厨房。在餐厅靠近鞋柜的墙边放了一个用玻璃做的大鱼缸，里面造了一些假山
和放养了一些很名贵的鱼。从餐厅过去上一个台阶，便是客厅。客厅旁有一个卫生间，
和厨房连在一起，只隔一堵墙。而在客厅的最底端，则有两间房。靠左的那间，是一
间小小的书房，有一台电脑和一些书籍；右边的这间，则是一间客房，里面放了一张
上下两层的木床，看得出，那是专为客人准备的。
随肖文建来到他的家中，看到肖婶也还没睡，穿着睡衣在客厅里等着我，我心里
真的有点过意不去，便说：“婶婶，真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你是锦富的好朋友，也就象我的侄子一样。”肖婶说着，便从厨房
端了一碗面条出来，“饿了吧？我刚才煮了一些面条，吃点东西好早点休息。”
我赶忙从肖婶手中接过面条，只感到眼框有一股热泪快要流出来。自从母亲去世
以后，我从未感受过这样一种亲情。刚才肖婶的话和那端面条的动作，使我感觉到一
种多么熟悉而又是那么陌生的母爱。
肖文建好象觉察到了我情绪上的变化，说：“世贤，你的事情锦富都对我们说了，
我们很同情你目前的状况。你知道我一般都不接待家乡来的人，更少为他们介绍工作，
对你却是个例外。因为你是锦富的好朋友，目前也确实有困难。……过去的事情都过
去了，不要再去想它了。”肖文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但广州并不是什
么人都能够站得住脚的地方，这里的竞争很激烈。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如果找不到工
作，还得回到家乡去哟。”
肖文建的话并没有引起我内心的紧张和恐慌，相反地使我感到亲切。我知道，肖
叔叔这样说，并非是不想帮我，而只是想先给我打打预防针，使我心里好有个准备，
到时万一真的找不到工作，不至于会给我精神上带来太大的打击和伤害。虽然在心里，
我认定了一定要找到工作，一定要好好地混出个人样来，但嘴上却答道：“知道，肖
叔叔。”
“不过，许多事情很难预料，既要有机缘，也要看你自身的素质和努力。你暂时
就在我这儿住下吧。肖芹（肖文建的女儿）已经旅游结婚度蜜月去了，家中只剩下我
们老两口，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吧。”肖文建说着，便从皮包里拿出了1000元钱
递给我，“我知道你目前很困难，这些钱你先拿着，广州这个地方一出门就要钱，想
买点什么东西就买点吧。”
我刚才就被肖婶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现在看到肖叔叔拿钱给我，更觉得心
头有一股热浪在往上涌。我来广州家里不知道，也没给一分钱，还是李珍拿了1000元
给我做路费。除去车票、路上吃饭和买了一些礼品送给肖文建外，身上所剩还不到500
元。可是，自己到广州来显然是要住在肖叔叔家里，吃在肖叔叔家中，怎么还能拿人
家的钱呢？便说道：“不，肖叔叔，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身上有钱。”
我还在推辞，肖文建却说：“拿着吧，等以后你找到工作，有了钱再还给我也不
迟呀。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吃完面，洗个澡，你婶婶已经为你把客房收拾干净，坐车
累了一天，睡个好觉吧。”
肖文建说完，便同肖婶一起起身上楼去，走到楼梯半中央，肖婶说了一句“睡觉
前记得关灯”，便到楼上自己的房中休息去了。
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想着自己终于来到了广州，并且已经住在肖文
建家中，心里感到一阵的温暖。第一次接触到肖叔和肖婶，使我内心生出一种说不出
的亲切感。肖叔叔中等个头，五十开外的年纪，宽阔放亮的天门上面覆盖着稀疏的头
发，挺着将军肚，脸上露出和蔼、精明和慈祥，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板。而肖婶一副肥
胖的体态，完全就是贵夫人的模样。家乡人都说肖文建很难接近，而我却感到和蔼和
亲切。也许是因为家乡人常常来找他办事被拒绝了，才认为他难以接近吧。……肖叔
肖婶对我实在太好了，等以后自己有了工作赚了钱再来好好报答他们吧……我这样想
着，便沉沉地睡去。
“丽江花园属于番禺区，它的全称是：番禺区大石镇丽江花园。”用过早饭后，
肖文建带着我来到丽江公交车站，“要去广州，这里有两路公交车可坐：一路是125
路车，从丽江出发，终点站是越秀广场；另一路是带空调的豪华大巴，终点站是天河
车站。坐125 路车是2 块钱，而去天河的豪华大巴要7 块钱。如果要去番禺，那就要
到外面去坐车。今天我要去出差，三天后回来。这几天你没事，可以到人才市场去看
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我点头答道：“好的，知道了。”
肖文建说完便走向停车场，我跟在身后。肖文建发动汽车后，打开车窗门又对我
叮嘱了一句：“到广州去，路上要小心一点。还有一点要注意，那些小摊位上的招聘
点不要去应聘，那是骗钱的。”
“知道了。谢谢肖叔叔的关心。肖叔叔一路走好。”
我挥挥手，肖文建已经驾车走远了。
回到丽江公交停车场，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今天我想去天河人才市场看看。
前班车刚走，后班车还没有来，站台上只零星地站着三四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
包，只有我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公文袋，里面装着我的简历和毕业证的复印件。我想
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工作。
初次来广州，就遇上肖叔叔这么好的人，我感到很庆幸。广州是个开放而又美丽
的城市，以后如果真的能够在这里站住脚，过上都市的生活，那将是一件多么开心和
高兴的事情呀。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王世贤呀，好好努力吧，一定要在广州站稳脚跟
……
车来了，我挨着几位乘客上了豪华大巴。
天河人才市场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求职人员象潮水般涌入人才市场。我随
着求职人员进入天河书城乘电梯来到七楼，只见大厅里张贴着各种各样的招聘广告，
招聘人员坐在自己的广告前等待着应聘者前来应聘。
我东走走西看看，想找和自己专业对口的房地产公司。因为我是学建筑设计的，
如果能够到房地产公司去工作，正好可以发挥自己长处。我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发现
确实有几家房地产公司在招聘人才，可每个房地产的招聘点上都围了一群应聘者。我
找了一个应聘人数较少的应聘点，向主管招聘的负责人递上自己的简历和毕业证的复
印件。主管应聘的负责人只简要地看了一眼我的简历和毕业证复印件，就退回给我，
说：“我们这儿需要的是有经验的设计人员。你毕业时间不长，而且还没有过建筑设
计的工作经历，到别的公司去看看吧。”
我很尴尬也很失望地收回简历和毕业证复印件，可仍不死心，又到其它的房地产
招聘点上去应聘，得到的答复和第一家所说的相差不大。这些房地产公司所需要的，
都是有经验的建筑设计人员，看来天河人才市场招聘的都是高级人才，象自己这种文
凭又低，又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人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我垂着头很失落地走出书城，
沿着马路向着天河人才交流中心走去。
天河人才交流中心一楼是大厅，人才招聘会设在二楼和三楼。我没有径直上楼去
到人才市场，只是在一楼的大厅里看了一下电脑显示的招聘广告，就知道和书城的情
况差不多。从一楼大厅出来，走到大楼的右侧，我发现在大楼后面有一排象商店似的
分隔开来的招聘点，每个点上都有一块排，上面写着招聘的项目。我走过去刚想看看
招聘排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在分隔点上的几位女士便同时向我招呼：“靓仔，是要找
工作吗？”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记起了肖文建临走时说的话，没有搭理那些招呼我的女孩子，掉头走开了。
初夏的时节，广州的气温比内地要高得多，我感到有点热了。抬头看看太阳，已
经是正午了，感觉到肚子也有点饿了，便跨过公路到对面的快餐店里去用餐。来到快
餐店，看到有几位刚才和我一起到书城去应聘的男女也在那儿用餐，他们一边吃着饭
一边说着话。只听见一个高个子的青年对着其他几位说：“看来天河人才市场招聘的
都有经验的高素质人才，我们这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工作经历，只怕很难应聘
上。”
他刚说完，一个女孩子却接过他的话题说：“除了天河人才市场，不是还有五三
路人才市场吗？据说那儿招聘的人才比天河的档次要低一些，我们何不到那儿去看看？”
另一个男孩子又接着说：“听说五三路人才市场也在举行人才招聘会，我们吃完
饭就赶过去。”
“对，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就不相信会找不到工作！”
他们吃完饭，便匆匆地走出快餐店。
听了他们的话，我感到其实他们和我一样，虽然大学毕业，却没有实际工作经验，
要找到一份象样的工作也实在是不容易。五三路人才市场也在举行人才招聘会，他们
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我几口把盒中的饭吃完，也匆忙地向着五三路人才市场赶去。
当我走进五三路人才市场时，人才市场里大半的招聘点已经空落了，只有不到三
分之一的招聘点上围着稀疏的应聘都。看来招聘会的高潮已过，剩下的只是一些小公
司或是一些还未聘满人才的单位还在那儿继续招聘。我绕着招聘点走了一圈，感到没
有什么招聘单位适合于自己，正想出门回去时，却被旁边招聘点上的一位女招聘人员
叫住了：“靓仔，是来找工作的吗？”
我转过身来，看到招聘点上坐着三个人，那个招呼我的女的坐在中间，她的两边
坐着两位年青小伙子，看来那女的是这个招聘点上的负责人。
“是的，我是来找工作的。”我说着，把目光投向招聘广告。招聘广告上写着
“园林建筑”有限公司招聘营销人才，便说，“我是学建筑设计的，不懂得营销。”
“没关系，我们那儿也有建筑设计。”那个女的说着，便递上自己的名片，“园
林建筑设计也是建筑设计的一部分。你是学建筑设计的，在我们那儿一定会有用武之
地的。”
我接过名片感到有些愕然。对方既没有看我的简历，也没有向我提出一些常识性
问题，就冒然接受我为她公司的一员，这不是有点蹊跷吗？我还在犹豫是否接受她的
招聘，那个女的却又说：“这样吧，你明天就按我名片上的地址到公司来看看，如果
觉得不合适，还可以另找其它公司嘛。”
是的，那女的说的也不错，明天到她公司看了以后再说也不迟。我这样想着，拿
着名片离开了人才市场。
名片上那个女的名字叫田仕菊，是园林建筑有限公司的业务主管。我按着名片上
所写地址“环城西路XXX 号写字楼二楼”来到了园林建筑有限公司。进入二楼，只见
大厅里坐着黑压压的一群应聘者，昨天给我名片要我来公司的那位田仕菊女士正在黑
板前给他们上课，讲解公司业务。只听见她在那儿侃侃而谈地说道：
“……我们公司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园林建筑公司，拥有35亿资产。然而我们的园
林建筑和其它的园林建筑所不同的是，我们是建造花园式的暮地。大家都知道，随着
人口的增多，现在的土地越来越少，人百年之后的安葬便成为实际问题。……我们公
司在广州附近的‘正果’镇开发了近9 万平方米的花园式暮地，并且已经初成规模。
我们招聘你们这些精英，就是让你们去推销暮地。……你们可能会认为推销暮地很难
吗？人都还没死，就向他们推销暮地，定会遭人骂的。其实不然。象我们的业务员刘
媛媛，每个月推销暮地所得的提成，都在10万元以上……”
田仕菊女士带有磁性的演说，引来人群不断的掌声和欢呼声，我则感到索然无味。
我知道自己做不来营销，更别说推销暮地。我又不是广州人，连广州话都听不太懂，
又怎样去做业务呢。田仕菊女士还在那儿侃侃而谈，我则悄然地退出。
从“园林建筑”有限公司出来，我有点沮丧。我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看着两边
高大的建筑和路上的人来车往，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失落和无助。自己到广州来是要
寻求自身的发展，而就目前的这样一种状况来看，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就自身的状况而言，好的单位进不去；而那些自己干不了的工作的单位，却在拼命地
招揽人才。我真的感到人海茫茫，不知何处是归途，看来只有等肖叔叔回来后再作打
算了。
回到丽江花园肖文建的家中，肖婶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我有点失魂落魄的
样子，便问：“没有聘上，是吗？”
“是的。”我在肖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说：“那个公司哪里是什么‘园
林建筑’公司，完全是骗人的。那个公司不是搞园林建筑的，而是建造花园式暮地。
他们招聘我们这些人，是去为他们推销暮地。我真想不通，广州竟然会有这样的公司！”
听了我的话，肖婶并不惊讶，而是说：“这有什么稀奇呢？广州这个地方，什么
样的公司都有，你以后见多了，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听着肖婶这漫不经心的话，我知道，肖婶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对广州的事情却
是了如指掌，看来是自己少见多怪了。看到肖婶正在织着毛衣，我有点奇怪，便问道
：“婶婶，你这大热天织毛衣干嘛？广州这边天气热，即便是冬天，也可以不穿毛衣
的。”
听了我的话，肖婶笑了笑，说：“我这是为即将出世的外孙织毛衣。肖芹不是已
经旅游结婚度蜜月去了吗？实际上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今年年底就要生孩子了。我
坐在家没事，不正好可以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一些衣服吗。”
听肖婶这样一说，我才恍然大悟。
肖婶问：“你见过肖芹吗？”
我答道：“见过。不过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了。”
“是的。她南京师大毕业后就直接到乐百氏工作，而且也很少回到老家去。”
“听说肖芹的爱人是广东人？”
“是的。是广东顺德人。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后，分在广州市检查院工作。肖芹也
是学法律的，他们两个真的很班配。”
“他们真幸福啊！”
听到我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羡慕，肖婶下手中的毛衣，带着母爱的慈祥看着我，
说道，“他们真的很幸福！其实，世贤，你也不用急。虽然各人所走的道路不同，但
只要付出努力，都是会有收获的。你肖叔叔当年比你的境况要差得多，可是他现在呢，
活得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知道肖叔叔吃了很多苦，真的很不容易。肖叔叔那么聪明能干，我哪怕有肖
叔叔的十分之一也就满足了”
“你说得不错。你肖叔叔打小就聪明。他高小毕业时，语文、数学都是100 分，
考全校第一。学校要保送他免试进入中学读书，也正是那个时候，‘文革’开始了，
他父亲被打成反革命，你肖叔叔便被剥夺了上学读书的权力。那时，他真的是伤心极
了，哭得死去活来。就这样，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就随父母下放到农村。”
肖婶说起这段往事，表情上有些伤感。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文革’结束后，你肖叔叔顶了他母亲的替，进了县五金机械厂当工人。就是
这样一个高小毕业生，在几年的时间里，从一般工人，升到了车间主任，副厂长，厂
长兼支部书记。这一路走过来，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肖婶的话语，自豪中带着几
分无奈，“在外人看来，你肖叔叔已经是很风光了，可他并不满足。海南开放后，他
毅然辞去厂长兼书记的职务下海去到海南。当时有多少人说他傻呀，我也不赞成他那
样做，可他却铁了心，谁反对都没有用。就这样，他孤身一人到海南去闯天下。”
我被肖婶的话深深地吸引了，问道：“那后来呢？”
“他到了海南一时找不到工作，便在餐馆为人家洗盘子，500 元钱一个月的工资。
就这仅有的500 元钱，他还要寄200 元回来养家糊口。当时的那种日子，我真不知道
他是怎样过下来的。”肖婶说到这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几个月后，他进了
海南机场国际招商投资有限公司，并成为项目负责人，工资便一下子涨到了3500元。
按理说，这是一个大的转折，当时我听了他打给我的电话，别提有多高兴呀！可谁曾
想到的是，一次出差，他在旅馆被人偷了一万多元钱。那一万多元钱是公司的啊！一
万多元钱，当时对我们来说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呀。没办法，我只有向我的家人借了一
万多元钱寄给他去还帐。为此，我们拖了一年多时间才把那笔债还清了。那段日子，
是我们过得最苦的时候。
“两年后，你肖叔叔感到海南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发展前途，便辞去机场招商投资
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职务，来到了广东。在中山的今日集团（乐百氏的前身）被聘为计
划科的科长。计划科的科长，属于集团部长级干部，工资4500元一个月。两年后，到
小霸王公司当市场部长，后来升任销售副总。那时的工资加其它费用，一个月差不多
一万左右吧。”
“肖叔叔真的是太了不起了！”听了肖文建的故事，我真的感到有点热血沸腾，
便问道，“听说肖叔叔后来又到过几家大企业任老总？”
“是的。他后来又到过不少企业，现在是在一家英国人办的公司中任副总。”肖
婶说到这儿，没有接着往下讲肖文建的故事，而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世贤，我今
天讲你肖叔叔的故事给你听，是要让你懂得，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灰心。虽然各人所
走过的道路不同，所遇到的坎坷和挫折各异，但只要付出努力，总是会有收获的。”
听了肖婶的话，我感到有些羞愧。我知道肖婶这样语重心长地讲述肖叔叔的故事
给我听，正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一次的失败而灰心丧气。我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肖婶，
说道：“婶婶，谢谢您！我记住了您的话！明天我想到番禺人才市场去看看。”
“明天就别去了。刚才你肖叔叔打来电话说，他明天就回来，叫你在家等着他。”
“肖叔叔不是说这次出差要去三天时间吗？”
“开始是原定三天时间，可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当然就要提前回来了。”
“肖叔叔没说叫我在家等他是什么事情吗？”
“他没说。等他回来后，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肖叔叔叫我在家等他，会不会是为我找工作的事情……，我
现在只盼着肖叔叔能够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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