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他乡故国(13)

　　五

　　伟跟周雯瑶学的第一课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开始，伟还有点失望，安
徒生的童话故事，他在幼儿园就读过了，可周老师一开口，就把他震住了。

　　" 那是一个大年夜的晚上，冰雪覆盖的街道上冷清极了，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可是，欢声笑语却不时地从一个个明亮温暖的窗户里飞出。人们都在热热闹闹地
等着过年呢。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坐在一个水池边上，小脸上挂满了忧愁。她
穿着一身到处都是洞的衣衫，头巾也破得不成样子，光着脚，在刺骨的严寒里瑟
瑟发抖。"

　　说实话，在这之前伟并没有真正听到过英文，中学四年，倒是有英语课，但
那薄薄的英语课本里尽是些标语口号。伟还记得第一次学了" 毛主席万岁" ，便
一个字一个字去对字典，却既找不到万也找不到岁。跑去问隋老师，老师也支支
吾吾说不上所以然。隋老师是陕西关中乡下人，不会说普通话，讲英语带着浓重
的关中乡音不说，还公然鼓励大家用中文字给英语单词注音。比如第一次上英语
课时，他就给介词"BETWEEN" 注音作" 鼻吞" 。后来" 鼻吞" 就成了他的绰号。

　　又过了一阵邓小平当了副总理，教育部门来了一阵抓教学质量的" 回潮" 。
一时间老师们又神气起来。语文老师让学生跟着他摇头晃脑地背起了：" 沛公军
灞上，未得与羽相见……" 数学物理老师也赶快把" 文革" 前的课本打扫出来，
给学生按" 文革" 前的老一套教。" 鼻吞" 的贡献是编了一首学习英语单词的歌
谣。歌谣如下：

　　" 来" 是" 康马"(COME) ，

　　" 去" 是" 狗"(GO) 。

　　" 是" 是" 爷死"(YES)，

　　" 不" 是" 漏"(NO) 。

　　" 干什么" 是" 娃的豆"(WHATTODO) ，

　　" 也" 还念作" 袄儿馊"(ALSO) 。"

　　下面念得速度要加快。

　　" 父""伐责"(FATHER) ，

　　" 母""骂着"(MOTHER) ，

　　" 哥哥弟弟""不拉着"(BROTHER)，

　　" 斗争斗争""死打狗"(STRUGGLE)"。

　　那天" 鼻吞" 还没念完他的歌谣，底下已笑倒一大片。这就是伟的英语基础。
前一段时间他虽然查着字典啃《双城记》，那也只是在猜意思，他是绝对不敢读
出声的，否则要吓死人的。今天听周雯瑶朗诵《卖火柴的小女孩》，伟才知道，
英语原来是这样念法，朗朗有声，抑扬顿挫，像一首好听的歌。

　　看着伟在一旁愣神，周雯瑶停了下来。

　　" 小齐，你开什么小差？跟我念呀！"

　　" 哦。" 伟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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