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他乡故国(17)

　　苏珊正偎在写字台边的沙发里看东西，听见动静，抬起眼，平和地望着他，
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意。

　　" 你醒了？"

　　" 现在几点？"

　　" 快十点了。"

　　" 晚上十点？"

　　" 对。" 苏珊答应着，又低下头去看她的东西。

　　这时齐伟植也想起早些时候他曾答应过要请苏珊去吃晚饭，便急忙跳下床。

　　" 真糟糕！" 他一边拍着自己的头一边说，"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苏珊笑盈盈地问：" 我没在等你啊。"

　　" 不是说好请你去吃饭么？"

　　" 我倒是吃晚饭的时候回来过，不过……" 苏珊抿嘴一笑。

　　" 你应该叫醒我！" 说完又觉得不该这么说，" 不，我是说，我应该早点醒
来。"

　　" 现在也不晚嘛。至少不是早上十点，对不对？"

　　齐伟植又想到房间问题还没解决，就马上神经质地给服务台打电话。可是不
等他说完，就听到服务台说" 很抱歉"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觉得特别生气，脸
也随之红了起来。他刚要理论，苏珊轻轻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话，对着听筒
说了声" 谢谢，再见" ，便帮他挂了电话。

　　" 今天有不少电话留言都是给你的。" 苏珊说，说完又把听筒给他让他听留
言。三个留言两个是女儿蘑菇的，先是报告说她已进入霹雳舞队，另一个是说她
回家拿东西时发现鱼缸里死了两条鱼，其中有一条是她心爱的" 白雪公主" 。"
你答应这个周末换水来着，但你却忘了。结果水里氮的含量过高，酿成这样的悲
剧，你真是个坏爹地！" 典型的这个年纪的话语──嬉笑中夹着严肃，怒骂中搀
着撒娇。想着一丝笑意爬上他的嘴角。第三个留言是秘书南希的，说他忘了交代
星期一校长召开的年度预算会议，副院长史蒂夫急得快要上吊了。他抬手看了一
眼表，十点二十分，西部时间是傍晚七点多，按理说给史蒂夫打个电话也不是不
可以。转念一想，唉，有什么好交代，临走时他向全院发过电子邮件，宣布他不
在期间由史蒂夫全权处理，既然全权就不必请示嘛。当然他也知道史蒂夫这是在
造舆论，瞧齐伟植连经费这么大的事都甩手不管，算什么院长！想着，脸便沉了
下来。

　　" 没出什么事吧？" 苏珊关切地问。

　　" 没有，没有，只是我得找个住处。"

　　" 你瞧，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你的房间，要走似乎我该走。" 苏珊说。

　　" 哪儿的话！我……" 没等他再争，苏珊说：" 现在我们首先要解决一下肚
子的问题，据我所知，现在只有酒吧还开门。"

　　" 好，那我们去酒吧！" 齐伟植挥了一下手，仿佛要拂去那些不愉快的思绪。

　　酒吧设在最高层的旋转餐厅里，首都的夜景尽收眼底。齐伟植挑了一个离吧
台最远的座位和苏珊坐下，齐伟植点了一份三明治和啤酒，苏珊只要了一杯玛格
利达，" 我吃过饭了。" 对着他询问的眼神，苏珊说。说完，两人便无话。酒吧
里客人寥寥无几，一曲轻柔的四重奏在空中弥漫着，齐伟植知道这是舒伯特的A
小调四重奏，也是舒伯特写的最后几支曲子中的一个。此时，舒伯特获知他罹患
淋病，死亡之手已经在敲门了。所以说这首曲子是他告别人生之作。许多人认为，
这个曲子的调子沉闷、凄凉。齐伟植却不这样看，他每次听，都觉得能听出舒伯
特对生命的歌颂，对爱情的依恋，甚至对未来的希望。三十年前在他的启蒙老师
周雯瑶那儿，第一次听到这支曲子，当时他就对周老师说了这个感觉，周老师问
他：" 一个快要死的人，他对未来的希望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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