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他乡故国(27)

　　齐伟植没有立刻接苏珊的话头，又等了片刻，他抬起眼望着苏珊：" 苏珊，
你听说过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吗？"

　　苏珊认真地点了点头。

　　" 那是一段漫长的黑夜。可有这么一个孩子，就在这黑暗中长大，而他的愿
望是要在天地间画满窗子，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也要习惯光明。"

　　" 多美的诗句！" 苏珊情不自禁地说。

　　" 而这个孩子，这个诗人，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杀了妻子又自尽的中国人。
"

　　听了这话，苏珊惊愕地用手捂住嘴。

　　" 他出事以后，我常常想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敏感的少年轻生的？我想是那种
脱离了故土的悲哀，是那种有家不能回的绝望，是那种有话无处说的痛苦。这些
我们哪一个漂流海外的人没有经历过？我们哪一个人没有想过去做他做了的事？
" 齐伟植越说越激动。

　　" 虽说不能说新西兰这个地方怎么样，至少这地方没有使他感到受欢迎、感
到温暖，那地方容不了他。这一辈子，反正我是不去新西兰的！让人太伤心了。
"

　　" 别说了，我懂。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苏珊走了过去，把脸贴在齐伟植
的背后，听着他" 嗵嗵" 直跳的心。

　　第五届世界肾脏疾病研讨会在华盛顿凯乐饭店第十一层会议厅举行，齐伟植
走进大厅的时候，苏珊的专题报告已经接近尾声：

　　" ……今天对于肾脏疾病，我们拥有了前人不敢希冀的技术和手段，我们能
用透析法治疗尿毒症，用肾脏移植拯救肾脏坏死的病人。但我们依然面临着所捐
肾脏荒匮，以及异体排斥等难题。在过去的十年里，医学科学对于胚胎细胞的研
究表明，胚胎细胞可以经过培养而成为备用肾脏或其他人体器官。当然这里涉及
种种科学技术乃至社会道德的问题。我听说美国国会就不同意搞这种研究。此外
那些商业化的医药公司对我们这种基础研究也是不感兴趣的，也许我们应重新考
虑一下先设计培养人体的哪个器官……"

　　整个大厅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齐伟植想西方文化的特点之一简直可以归
纳为一句话：别忘了扯上脐下三寸。这时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会主席走了上来，同苏珊握了握手，然后对着话筒说：" 麦克斯维尔博士
的报告给我们上午的会议做了最好的总结，让我们再次感谢他们开创性的工作，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吃午餐，满足我们的消化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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