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逼婚 血洒高原
人生离愁百事哀,仰望苍天摆烛台。不知爱人何所在?撕心裂腹泪成海。
——《新疆日记》
话说国霞勤苦钻研业务知识,强学当地语言,用以掩蔽自己心中的焦虑不安,
这本应当说是好事,但在革命大潮冲击波下,那是不能被理解和得到支持的。相反
还要被扣上各式各样的大帽子,什么只专不红啦之类的说法,流言一直在摧残着她
优秀的品质。
做医生不学技术,面对病患者,该怎么办呢?难道说就当个“220 ”的大夫?
院长本是军人转业,对她没什么意见,可抓思想工作的书记就难说了,在有人小声
嘀咕说国霞坏话时,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不仅不批评说这话的人,相反却在国霞
正忙不过来,给病人看病时,通知她马上去找书记,要组织谈话。
为了病人,她拖了一点时间,来到书记办公室,见书记正在电话里大发雷霆之
怒,说:“这丫头太不懂事,正在做她的工作”之类的等等。见国霞进来,忙放下
电话,满脸堆笑地让国霞坐在沙发上。说:
“国霞同志,我代表组织问你个问题,好吗?”
“好,您问吧。”
“你的个人生活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
“我个人生活问题?很好啊!”
“我是说你的恋爱问题。”
“恋爱?我没和医院中的任何人谈恋爱啊?怎么啦?”
“呵呵,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是组织上关心你嘛。”
“哦,谢谢组织的关心。”
“我想给你介绍个男孩子,怎么样?”
“给我介绍男孩子?呵呵,书记,我刚毕业,参加工作,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
想谈,对不起啦,书记。”
“这个男孩子不错哟!他爸爸是咱们地区的领导干部,非常有前途的。”
“书记,我现在不想谈男朋友,我要把精力放在钻研业务上,为病患者尽可能
多的治病。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没时间交朋友。”
“工作和恋爱两不误嘛,青春不常在,花儿不常开哟!”
“对不起,书记,我还不想谈这个问题。”
“你好好想一想吧,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严格要求。”
“谢谢书记,我走了,还有病人找我看病呢!”
国霞说着就转身要离开书记的办公室,但书记马上就变了脸,大喝一声:
“问题没谈完,你就要走吗?还没有人敢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敢擅自离开这
里,回来!”
国霞没想到一向对她和蔼可亲的书记一下子会变脸,楞在那里,没有说话,呆
呆地望着书记。
“你已经不小了,来这里也快一年了,组织上关心你,你却不领情,难道我说
的话是白说的吗?你必须正视这个问题,向组织有所交待!”
“书记,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谈恋爱的。这是我个人隐私问题,组织上没
必要干涉我的自由。谈不谈恋爱和我的工作没关系。”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在这个问题上,我说了算。”
“对不起,书记,我不这么认为。”
“你马上停止工作,反思这个问题。”
“什么?你要我停止工作?为什么?”
“就为你不听组织劝告,解决恋爱问题,已严重影响了你的正常工作,必须马
上停止。”
“书记,您这样做是不对的,我怎么影响工作啦?”
“我说影响就是有影响,一会儿,我会通知你们科主任。这个问题不解决,你
没办法工作。”
“您是要逼我离开这地方?要逼我走吗?”
“走?你想走?不可能,你要敢走,我们就马上开除你!”
“荒唐!”
国霞转身就走了出去,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威胁,也为自己当初选择来边疆工作
后悔至极。那又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再回科室,而走进了宿舍,仔细地想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越想越觉
得不对头,莫非是任一民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吗?不会啊!他还在H 省C 城养伤啊,
怎么到现在就不回个信呢?他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子,不会变心了吧?……
国霞的胡思乱想,搞的头脑越发乱了,心情越来越糟糕。几个月来,她不分日
夜工作,换来的却是组织的不信任,她该怎么办呢?是离开还是坚持下去?
她决定好好睡一觉,再说,何况这件事也确实把她的思维搞的乱七八糟的,休
息是最好的良药。
国霞一觉醒来,她想,最好让爸爸来帮下忙,通过爸爸的到来,也许局面会好
一些。这是第一次,她想借助爸爸的威望,面对自己的问题。
她想上总机处给家里打电话,可总机房关着门,她敲了半天,没人开,只好走
出医院大门,寻找邮局,给M 城的爸爸发了一封电报:
“女儿有难,望帮助。”
短短的几个字,让她心力交瘁。
她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默默行走着,宽敞的街面冷冷清清,只有高高飘扬的红旗,
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红色的革命,红色的城市,在此时,变得让她感到陌生……。
国伯伯接到电报,焦急万分,自己的女儿肯定遇到了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否则她是不会求助于爸爸的,可路途遥遥,岂是说办就能办到的,思量来思量去,
最后,决定孤注一掷,动用老部下的兵力,保护国霞的安全。
他挂通了远在F 军区空军司令员的电话,一阵寒暄过后,请他帮忙,前往新疆
T 城保护国霞的安全。老部下一听,急忙答应下来,立即派出了一个加强营,以训
练的名义,紧急赶赴新疆。
飞机起飞,降落,一个加强营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T 城,急行军
到地区医院,不言分说,把医院立即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医院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慌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一位首长模
样的人,后面跟着持枪荷弹的兵士,走进办公楼,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虽说是当兵出身,但见此阵式,也不知所措,忙迎上前来,问询首长,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这般大动干戈?
首长没有理睬他,直问:
“你们把国霞同志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啊!”
“她现在哪里?”
“她,她,她,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一个士兵上前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逼问:
“说不说?不说就毙了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首长。”
首长看逼不出院长的话来,头一扬,说:
“搜索,挖地三尺也要寻找国霞同志的下落,保证她的安全。”
“是。”
跟随的人中有一个人说道,随即走出院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国霞听说在寻找她,马上赶了过来,发现是爸爸的老部下,她曾经
在家见过他多次,立刻喊着说:
“叔叔,找我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丫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老首长通知我来保证你的安全。”
院长见国霞来了,才放下心来,抹着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说:
“国霞同志,请你把问题对首长说清楚,和我没有关系吧?”
国霞看了一眼发抖的院长,笑着说:
“我不知道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书记通知我说,要不马上答复她,立即解决我
的个人问题,就要开除我。”
“这事啊!这事我不知道,和我无关。是书记一手操办的,找她好了。”
首长见国霞身体无大碍,就对跟随他的人说:
“把书记找来,看她犯了什么样的错误,然后把包围撤销。”
“是,司令员。”
司令员拉着国霞的手,坐在沙发上,不再理睬院长,只顾和国霞谈话。不一会
儿,有兵士把书记押到,用枪顶了一下书记的背喊:
“进去。”
书记一下子用身体撞开门,看到院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一劲地搓手掌,国霞
和一位首长坐在沙发上在说笑,旁边还站着执枪的兵士,她一下子就吓坏了,立即
跪了下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国霞同志,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说了错话办了错事,其实我也是为你好
啊,请您大宏大量,饶恕我吧!”
说着还一劲地叩起头来,把木地板叩的嘭嘭地响。首长停住了和国霞说话,向
书记发问:
“你身为党委书记,说错什么话?办错什么事啦?”
书记只好把对国霞前一天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首长看了一眼国霞,她似乎看
明白首长的意思,点点头,没有说话。
“好啊,堂而皇之的共产党的书记,胆敢逼国霞同志嫁人,这是你管的事吗?
带走,交给老黄(自治区党委书记),看他如何对老首长交待。”
两个兵士上前把书记拉了起来,把她押送走了。首长也站起身来,对国霞说:
“丫头,跟叔叔上F 城吧!我保证,在那里没人敢欺负你。”
“不啦!叔叔,我在这里挺好的,相信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啦,我要在这
里工作八年,然后再说。”
院长见状,也忙着说:
“请首长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我向毛主席保证。”
首长哼了一声,说:
“院长同志,这次幸亏没有你参加,否则我绝不会饶了你,你说的话,我记住
了,要是再有人胆敢威逼国霞同志,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请首长相信我。”
首长拉着国霞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走出办公室,说:
“丫头,以后有什么事,通知叔叔,我会解决的。”
“谢谢叔叔。”
“我走了,丫头,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有时间来F 军区找我。”
首长再次握住了国霞的手,走向整齐的部队,一挥手,喊了声:
“出发。”
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医院大门,国霞和院长以及医院的人看着渐趋远
去的队伍,不停地挥手。
两天后,一个调查书记错误的调查小组来了,呆了几天,就又走了,就连国霞
也没有找她谈话。
一个月后,一个新书记来上任了。
新书记比较年轻,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找国霞谈话,对她讲了过去的书记处理
问题不妥当,让她放心,组织会依有关纪律规定进行处理,不要记恨组织,做好本
职工作,力争做个好党员。有什么问题,及时向组织汇报,以便让组织进行帮助。
国霞没有继续谈论这件事,只是机械般地点头,表示感谢。其实她也明白,要
不是F 军区的马叔叔动用了武力,那书记也许还会升迁。所谓处理,不过是掩人耳
目罢了。她也想尽快地平息此事,以免给她带来不利的影响。
时隔不久,院领导宣布提拔国霞为科室的副主任,并带队深入边疆地区给农牧
民看病。国霞虽感到有报复之感,但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想着任他们折腾吧,让去
就去,她也没什么可怕的。别以为离开这里,自己就会一事无成。
小分队第三天就出发了,奔向了更偏远的农牧区,也是她转换心情的好时机。
在那里,只是要风寒露宿,时常为了到一个地方去,饥肠辘辘地奔波,这一下
让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地催残,经常性的发虚汗。颇有不能随心所欲的感觉。
尤其是一些高原地区,更让她时隐时现地喘不过气来,甚至有一次晕厥了过去,
要不是有人发现的早,她真难说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更严重的是有一次,一个临产的产妇的家人骑马来找医生,说他老婆马上就要
生了,疼痛的在地上打滚。
她二话没说,就让司机带她奔了过去,当她把孩子顺利接生下来后,料理好一
切。回往住地的半路上,突然变了天,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天色完全暗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还刮起了“白毛风”。
出现白毛风时,大风把地面的雪和空中降下的雪吹得漫天翻卷,地面和天空一
片白茫茫,能见度极坏。由于地面被雪覆盖,严重影响交通。
大风呼啸,雪花飞舞,天寒地冻、造成牲畜粮草不足,牲畜被冻死、人员受冻
伤。
国霞听说过白毛风的厉害,就让司机拼命往回赶,但强大的风力吹的吉普车只
是空转,不能行进一步,她用步话机通知了住地的同事,就想找个避风处,停下来,
等待风雪过了,再走,当车一打弯时,大风就把车吹翻了,她和司机一下子昏迷了
过去……。
等她们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住地,手臂上正在滴入新鲜的血液……。
内科医生告诉她,她得了营养缺乏症,还有心脏病的风险,她不能再继续这样
工作下去,必须马上回医院,静养和进一步诊治。
小分队没有血库,她的血液是哪里来的?
同事们告诉她,是外科杨树林医生的O 型血帮了她。她的AB型血没有一个人和
她是同型的,忙中救急,要不然,真难说她能醒过来。
她请同事们向杨医生转达谢意,谢谢他无私献给她血液,挽回了她的生命。
第三天,小分队结束任务,返回医院,经进一步对国霞病情诊断,发现她确确
实实患上了心脏供血不足的病情。熟读医书的她明白,她已经不适宜再在这里工作,
要离开这里了。她提出来请长假,准备回M 城去看望父母。然而,领导并没有批准
她的请假要求,说必须在这里工作三年以上,才能回家探亲。她要回M 城,也得明
年夏天才能成行。
她灰心丧气地回到宿舍,大哭了一场。
哭声引来了不少同事们的安慰,其中就有杨树林医生。国霞从此变的沉默寡言,
不再有过去的活力,脸色渐现憔悴,变化的让人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年朝气蓬勃的
国霞姑娘吗?
她不得不躺进了病房,按时打针,吃药。正在此时,她接到了她的好朋友——
刘丫的信,她迫不及待地看了寄来的一张报纸,内容是省报记者采访当地山民和任
一民,报道他勇敢和狼相搏的事情,上面配发了任一民在知青代表大会上发言的照
片……。
国霞笑了,她用手抚摸着照片上的任一民,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她的心好痛啊!
不管怎么样,她心爱的任一民总算有了消息,让她激动不已,兴奋了起来,只
要任一民还活着,她相信希望就会有的,早晚有一天,他会来寻找她,她必须要快
点好起来,不能再这样整天地愁眉苦脸,否则,任一民见到她,会笑话她……。
刘丫在信中还说:这是她们外科病房的一个病人,也是参加他们知青大会的知
青在和病友谈天说地时,谈到了任一民,当班护士告诉了她,她上病房问了他有关
任一民的情况,让那病人的家属把那张报纸带回来,送给她的。
她还听说,任一民在知青代表大会后,就离开了太行山,具体情况还不知,他
又上哪里去了,她会找人继续打听,有任何消息,她全会及时地通知国霞……。
消息又中断了,但任一民身体恢复的好消息一直让国霞兴高采烈,两年多来,
她无时无刻地盼望着他的消息,这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很快,国霞走出了病房,她要在这里继续革命下去,工作下去,为更多患者治
疗病痛,等待着和任一民重逢的那一天。她在日记里是这样记录的:
把你珍藏在心里,继续温暖着心的路,将思念化作那悠扬的琴声,待你回望。
曾几何时,梦无牵挂,又曾几何时,生命薄如蝉翼。
我体会到涌入自己心池的爱恋,原来竟如此厚重,如此炙热。
几次推窗放飞,又几次悄然萦回。
把思念从纸上的字里行间里拽出来再抛出去,一任微风捎给远方的你。
风过虽无痕,心却实实在在的感受着那份淡淡的思念所带来的淡淡的幸福。
多想给你一方心灵的净土,让你无烦无忧安享生活中的平淡;
多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沧桑中,温暖你疲惫孤单的身心;
多想给你,我最深情的拥抱,让你的心被温柔盈满。
不管岁月如何变换,世事如何艰难,我只想与你沧桑与共,风雨同舟,守候这
一世的苦乐年华。轻轻拥抱一下回忆里的温暖,轻轻地凝视凋谢的温柔,爱过方知
心痛,醉过方知酒浓。
关于爱的记忆,我们应该好好的收藏,只是今后的幸福,还要我们努力去寻找。
你的笑容,年年为谁开?笑靥绽放,我的心以怦然,
假如,若干年后的某个午后,阳光下,让我眯起双眼会记起现在这个美好的瞬
间,会心一笑。对你的种种怀念,也是值得了。
让我静静的想你,让我饱含期盼的眼眸穿透幽寒深邃的苍穹,与你相黏相连,
圆我们今世的情缘。
让我静静的想你,在每一个日出东方,每一个日暮西斜,想你,在每一寸时光
的绵延里,在岁月无尽的轮回中。
给你泡一杯花茶,那是我精心泡制的花茶,那就是“勿忘我”。
我终于明白,爱的最高境界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你的情意,让我难以忘怀,
只想与你沧桑与共,风雨同舟,守候这一世的苦乐年华。
国霞得到任一民的消息,不仅让她激动万分,她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好朋友,
同学刘丫一定会帮助自己找到任一民的,并且任一民也一定是在寻找她,她对一民
性格的了解是剔透的,她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还有了夫妻之实。她必须去寻
找他,和他正式办理结婚手续,不仅可以避免类似书记的人的骚扰,打断一些人对
她的追求梦,还可以给孩子任萌一个完整的家,以免让她长大后,受到别人的欺侮。
想到这里,她立即向医院打起了结婚报告,拿着刘丫寄来的报纸,敲开了院部
的办公室的门。
如果说探亲假因为工作年限不够,不能得到批准,那么请求结婚的报告,是不
应当被拒绝的。国霞的这一想法,应当说该得到证实。
可事实难料,医院领导知国霞探亲心切,没批准她的要求,想不到她竟然拿着
一张报纸,说要和报上的人物任一民结婚,让人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一个医
生会要找一个知青结婚,这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啊!结婚不仅只是三天婚假的事,
而且国霞还要求和探亲假一起休息,再加上路途的假期,时间可不短啊!但要是再
不批准她的结婚要求,这于情于理也不合适啊,万一,F 军区的人再闹一次,自己
的命运可就难说了……。
于是,他们决定先商量一下,再给国霞正式的答复。其实,也是想彻底了解一
下,国霞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任一民是否真的是她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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