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始-梦之迷径(11)
" 做生意是赚钱啊。" 庄庸忽而又感慨起来,拿着银行卡,却又不放下了。
庄庸辛苦了大半辈子,即使现在做了频道总监,日子却一样过得紧巴巴。至
少跟我比起来,可以用清贫两个字来形容。
他以前做编导,工资加节目奖金,也就够一个月吃饭租房,外加支付女儿在
青岛老家的抚养费。后来升了制片人,薪水高了,努力地攒了些钱,算是缴了一
间公寓的首期,地方着实偏远了些。当了频道总监以后,做领导的好处就在于,
单位配车,吃饭报销,一切日常花费都不必要动用工资,每月还按揭算是不累了,
与我相比却还是劳动人民。
庄庸总是挪揄我说,你就是一个卖照片发财的。
这话没错。像我给学生文具拍平面广告,发布两年就是八十万。给微微拉时
装做形象代言,一年一百万。我只要一缺钱,就去卖照片,这个方法比什么来钱
都快。当然,我也常常背着台里,主持一些商业的演出,走穴赚点外快。
这让我在前两年买公寓的时候,出手阔绰,一下子就选了石门路靠近大沽路
的黄金地段,这是动迁了一个石窟门老房子的旧区,花大代价建起来的高楼。
我一直坚信,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所以当庄庸借着台里制播分离
的试点,手握频道资源的大权,开始半推半就地接受合作公司的现金或银行卡,
继而成为了一定范围内公开的规矩,我并不觉得他做得过分。
他在频道上花的精力,远远超过了一掷千金的我,凭什么他住在乡下地方,
连一双弗拉嘎姆的皮鞋也不舍得买。我希望他收得平安,花得开心。可是这笔越
来越大的横财,好像只是成为了他心里越来越重的忧虑。
你说这些钱,我用在哪里比较好呢?
这是最近大半年,庄庸跟我自言自语最多的话题。这个上午,我们的谈话又
自动转向了这个内容:
" 我也想过买个房子。我那房子啊,每天开车这么远,来来回回确实也不方
便。"
" 那你买个市中心的房子吧,旧的租出去。" 我一如既往地顺着他的想法附
和。
" 可是我突然买了这么好的房子,台里的同事们难免要说闲话的。" 他自我
否决地摇了摇头。
" 你就说,是你问我借的钱。"
" 你们年轻人啊,考虑问题就是简单化。再说这么些钱,到底是从节目里来
的,我也挺想用来做一档理想中的节目。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做一档平民参与的
大型选秀类节目,目前国内还没有,美国有一档《美国偶像》,收视率非常高,
男女老少都在电视机前追捧平民英雄。这节目在中国做,肯定更加火!"
" 德赛洛梦想之舞,不就是这样的节目吗?"
" 差远了,德赛洛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参与类节目,小儿科,评委客气地捧
捧场,第一第二名到时候意思意思发个奖。我说的选秀类节目,一定要有全国几
大赛场的海选,一步一步你死我活的淘汰,全体老百姓都可以参与的投票,还要
现场直播——这样的真人秀会非常煽情,调动起每个观众的情绪,甚至成为他们
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项期待!"
" 做这样的节目可花钱了。"
" 所以说啊,台里就给我一个光光的频道,每年的经费不要说做节目了,连
买些最便宜的节目,把时间填满都不够。现在说是跟社会公司合作,玩得还不都
是空手道。"
庄庸一边自嘲地笑笑,唉声叹气,一边摆弄着手上的银行卡。
" 庄头,你打算用这些钱放到频道里做节目啊?"
" 唉呀,这也是我最犹豫的地方了,要说放进去做节目是最好了,可是我辛
辛苦苦给台里卖命都快一辈子了,再把这笔钱也交给台里,赚了钱都归台里··
····"
" 要不这样,你在外面用别人名义注册一个公司,再拿这个公司跟台里合作?
"
庄庸思忖良久,还是摇头说:
" 不行不行,这样就更乱了,我监守自盗,更说不清了。"
我心想,这事情本来就说不清,都这样了,哪里还能保持一个" 清" 啊?
每次都是这样,庄庸一番思想斗争以后,会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仿佛
看到了一条条铺满希望的华美大道尽头,都是一幕幕他不敢想见的结局。那笔钱
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最后,他会叹着气说:
" 我看过两天,我干脆把这笔钱先交给财务小卢,让她先当小金库收着,可
进可退。"
" 这样也好,你也安心一点。" 我倒是真心这么说,但是从他矛盾的神色,
我看出,他又不舍得这笔钱了。
" 无奈啊!" 他又用这句口头禅,结束了今天的自我反省。
从庄庸的总监办公室长谈出来,我看到办公大厅的隔断里,一大串脑袋又纷
纷冒出来,鬼头鬼脑地往这边偷看,还交头接耳地窃笑着。
我忍俊不禁地想,庄庸可真是一个命苦的家伙,从来都是只背黑锅,却尝不
到甜头。
就像人人都认定,他和我关系暧昧,其实我跟他不过一夕之欢。而现在,他
又生生担着一块受贿的大石头,真金白银却一分没有享受到。
我最关心的,还是昨天节目录制的效果。
看了带子以后,总算放心多了。我认为摇晃不稳的三号机,拍出来的镜头大
部分还顶用。评委的点评,剪辑以后也没有太多的突兀。至于我自己的表现,虽
然常常掉线,因为反复的次数多,每一段也权且能挑出一遍顶用的。
最妖异的,还是两组选手中途交换舞伴的事情,我仔细看了回放,发觉这并
不是我的神经过敏。
星星和月亮这一对孩子,是来自黄浦区的男女双人舞的选手。叫蜻蜓的女孩,
则是来自虹口区的单人舞选手。彩排的时候好好的,这次正式录影,星星这个男
孩,却和蜻蜓一起跳了双人舞,剩下孤零零的月亮,表演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单人
舞。
" 小黄,这是怎么弄的?你特地帮他们换人了?"
" 哪有啊,我也快被气死了。" 小黄和我并排坐在机房里,陪着我看带子,
她指着那个叫蜻蜓的女孩说," 这个女孩子年纪小小,手段很厉害呢。她本来也
不认识星星和月亮的,结果彩排的时候,看见星星跳得好,双人舞又更出彩,她
就偷偷跟星星说,她跳得比月亮好,如果星星跟她合作,一定更有机会拿第一。
"
" 他们说换,你就让他们换了?"
" 喏,你也看见了,他们坚持要这么组合,我说什么他们也不听。我那天忙
乱死了,他们还来添乱,气死了!最可怜是月亮了,她一个人跳,傻死了。"
然后,小黄赶紧讨好地把带子快进,找到了我和章总共舞的那一段。
" 看,邓老师你跳得多棒啊!还有章总,他和你很般配呢,他真的挺帅的。
" 小黄看着屏幕咯咯傻笑着。
说真的,在这段发挥精彩的拉丁舞中,我和章总的默契简直宛若天成。他的
引导恰到好处,而我逶迤于他的身周,眼睛媚惑闪亮,舞步轻佻而奔放,和着每
个节奏的姿态,都散发着深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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