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中-舞之回旋(5)
付大嘴也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说:
" 啊呀,荣幸荣幸,今天有女孩子对我说这样的话,回去我都睡不着觉了。
"
出了饭店,庄庸偷偷对我说:
" 以后我改口叫你邓大嘴吧?"
我见大家不注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 难听死了,怎么当老师的,不正经。"
然后,我们在走回台里的人群中,故意一前一后毫不相干地走着,两个人都
拼命忍住笑。
我因祸得福,提前升为编导。不过我和庄庸还是在一起做节目,彼此配合得
越来越顺手。
有一阵,我们在台里被誉为" 雌雄双煞" ,合作做的几期节目,屡屡获得超
高的收视率,并且送往全国评比,也一律获奖。
一个人创造世界是孤独的,两个人一起想象,则让这个工作有了游戏的乐趣。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所以让节目也变得笑声不断。
但是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只是工作而已,我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一
个途径,我只是很幸运,有了一个合作默契,且愿意照应我的搭档,或者说,领
导。
得罪了付大嘴,显然是件冒险的事情,好在电视台总要有节目播出,既然赶
不走我们,对还在为他干活的人,他也没法赶尽杀绝。
一年以后,付大嘴急于再往上爬,不知又攀上了什么关系,兴冲冲地去新闻
中心,补了一个副主任的缺。庄庸总算守得云开月明,在卢主任召集的有一次饭
局中,被当众宣布为" 欢乐时光" 节目组的制片人,并且除了眼下这个节目,还
要新开一个" 爱情对对碰" 的电视交友节目,也由庄庸一手负责筹建。
庄庸不升则已,一升就成了双料的制片人。
我改口叫他" 庄头" ,既跟付大嘴惯用的" 领导" 称呼相区别,又显出了亲
热俏皮的尊敬。庄庸一听我这么叫,就怪里怪气地瞪我,看似责怪我调皮,实则
被叫得很受用。这成了我对他的专用称呼,大家都自觉地不这么叫他,好像这是
一个传达着其它含义的昵称。
12.
庄庸没有喜上眉梢,但是从他走路的轻快迅捷,他说话更加的激情澎湃,他
整理带子时不经意哼出的流行歌曲,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意气风发。
对于他来说,升迁意味着他的才华受到了承认,意味着他开始有更大的空间,
可以试图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诸如去做一档让全世界最多的人看得站不起身的辉
煌节目。仅此而已。
金钱和权力,包括安身立命的现实种种,这些付大嘴考虑的,我考虑的,周
围所有人考虑的,那时候的他,心里还根本没有多少概念。
在我了解他以后,我就特别理解,他的妻子为什么要跟他离婚,所谓的没有
出息,并不是指他庸庸碌碌,而是指他,太不庸庸碌碌,以至于永远把力气使在
不该使的地方,换不回一星半点实际的好处,眼看别人甩着两只手,却升官的升
官,发财的发财。
不过他的升迁,对我来说,意味着最实际的机会。我盘算着,我可以从他扩
大的势力范围内,谋取一个我一直想要的位置。
我就像一个登山的人,攀登在没有退路的半途中,前面山峰迭起,背后是无
底的深谷。我每跨出一步,都必须先察看前后左右,找到一个最安全、最靠近我、
又是最能有效登高的位置,让我能踏实地落脚,飞步向上。
在电视台这个地方,我环顾左右,发现编导未必是个好位置,辛苦未必能升
迁,闲着也未必能当官,就算升迁了又能怎样,还得不断地向上爬,再说电视台
连一个女主任都没有,更不用说台长了。
有一天,我休息,坐在寝室的窗前,一边吃方便面,一边望着台里的停车场
解闷。一辆辆车开进来,又开出去,近午的阳光照在车顶上,让这些游动的车辆,
看上去像一只只闪亮的甲壳虫。
我突然发现,这些昂贵的轿车,除了台长和主任的工作用车以外,其它一概
是主持人的私家车。这些靠脸蛋、靠嘴皮吃饭的绣花枕头们,台里的工资奖金虽
然不高,但是凭着成天出镜的知名度,他们在外面可以走穴,主持晚会,唱歌跳
舞,他们还可以去拍照,做某件产品的形象代言人,每年收脸蛋的租金。
他们比台长有钱,比编导清闲,出门有人找他们签名,自我感觉比谁都良好。
我当然不能直接跟庄庸说——
我想当主持人,你既然升了制片人,就帮我安排一下吧。
他是一个讲原则的人,至少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他也向来厌恶功利的人,
如果我提个想下放做摄像的要求,他没准倒会同意。
我想,这一切只有我自己安排好了,然后在他的默许下实现。凭他对我的好,
一旦万事皆备,在关键的时候,他一定会不露声色地推我一把。
新上马的" 爱情对对碰" ,是邀请单身男女参加,在现场通过回答问题,参
加游戏,来实时交友的节目。控制这样的场面,最合适的主持人,应该是一个成
熟的女人,智慧从容,幽默风趣,并且具有丰富的人生经验。
本来庄庸看中了湖南台的一位中年主持人,可是因为台里编制紧张,没法调
过来。台领导也似乎更倾向于用年轻漂亮的主持人,他们认为这样能保证收视率,
所以对庄庸的报告不甚热心。
卢存义自然是稳妥地察言观色,正好台里新进了一批主持人,刚参加完培训,
他就要了一个丰满俏丽的女孩子,派给了庄庸。
这个女孩名叫方芳,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酷肖一个人,圆润的脸蛋,
满头卷发,弯圆的眉毛,媚人的眼睛,还有花瓣一样的嘴唇,胸脯高高的,也许
卢主任觉得,这样的形象就是成熟吧。
因为她和玫瑰长得如此相像,我本能地就讨厌她。庄庸也对她不大满意,那
只是出于工作上的意见,他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女孩,还是广播学院毕业的花瓶,
怎么能镇住这样一台节目?
方芳还算刻苦,在我们的调教下,把脚本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临场的反应完
全不行。每每遇到嘉宾在对话和游戏中,出乎意料的精彩碰撞,她不是顺水推舟
地引导他们发挥,反而惊惶失措,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本子往下背。
剪辑到这个地方,我和庄庸总是双双叹气,眼看最有趣的场面正要发生,中
途被阻,也只能忍痛一刀剪掉。
不过,方芳倒要算这批年轻女主持中,最实心眼儿的一个。
这群女孩子,花枝招展地涌进电视台,工作不怎么花力气,先发展男朋友。
今天这个宣布,我的男朋友是台长的二公子,明天那个给大家看照片,原来和哪
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好上了,还有吹嘘和市长秘书谈恋爱的,后来一曝光,是管后
勤的那个小秘书。
当方芳在录影棚录节目时,我就注意到,三号机常常越出自己的位置,摇臂
上的镜头狠对着方芳,拍得都忘了嘉宾的存在。三号机摄像的眼睛直直的,这个
男孩的眼神,让我想起了翔子当年是怎么看玫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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