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

　　罗赛回到家，他看看时间，八点刚过。

　　屋里没开灯，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安静。显然艾文没有回来。

　　朱颜喜欢他送的礼物——一只名牌唇彩。他原本打算送一束鲜花，但他在网上
看到一些信息，送女生一些常用品会显得体贴备至。因此他偷偷翻看了艾文的化妆
包，以作参考。唇彩，眼影，护手霜。他觉得唇彩不错，他不会挑颜色，但他知道
牌子的重要性。只用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在网上花费三位数买下一只他认为不错的
唇彩。事后他深感愧疚，因为他从未给艾文买过唇彩，除了结婚戒指，他只送过艾
文玫瑰花，很多玫瑰花。

　　罗赛坐在电视机前，百无聊赖。

　　九点钟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要不要给朱颜打个电话。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朱颜
的手机号码，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嗓音：“我希望每天都过生日。”

　　罗赛笑了笑，他靠在沙发里，愉快地与朱颜说着话，轻声细语。

　　“艾文呢？”朱颜想问问艾文在做什么，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关心”艾文。

　　“她还没回来。”罗赛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不安起来。

　　“早点休息吧，拜拜。”朱颜通常的结束语都是这样，这是某种习惯，就像有
些人会说“不说了，再见”或是“改天见”，她习惯于说“早点休息”，“好好休
息”，“拜拜”，“拜”之类的话。

　　“拜拜。”

　　罗赛挂断电话，关掉电视，开始上网看新闻。

　　十点钟的时候，他回到书房，拉上窗帘，整理自己的小床，准备睡觉。他躺在
床上，没有关灯。他有些口渴，但他没有起来去喝水。因为他听到大门外有脚步声，
紧接着隔壁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隔壁的大叔回家了。

　　罗赛起身为自己到了杯水，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

　　艾文仍然没有回来。她不是喜欢晚归的人，她很懒，她恋家，她不爱应酬，这
个时间她应该呆在家里。

　　他手捧一杯白开水，端坐在床上，开始分析：

　　艾文，女，27岁。父母离异，憎恨父亲，抱怨母亲。曾经在少儿文化中心工作，
现阶段无业，靠出租两套房子和一个门市房生活。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也是她唯
一感谢父亲的缘由。没有特殊情况她不会去找父亲，母亲已去国外多年，排除去找
父亲或母亲。排除与同事聚会。艾文与他的父母关系处得一般，再加上现在已经离
婚，排除去见他的父母。

　　最有可能是与同学聚会或是逛街。当然，也存在其他可能，比如突发疾病，遭
遇交通事故，路遇匪徒，等等。

　　他越分析越慌乱，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不安写满他的皮肤。在差十分十二点的
时候，他终于拿起电话，拨通艾文的号码，电话里响着音乐。他连续打了两遍，没
人接听。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给她打电话。她也许正在回来的路上。

　　罗赛再次拨通她的手机，依然是恼人的音乐声。

　　凌晨一点钟，罗赛倒在沙发里昏昏沉沉。他感到一阵一阵的海浪向他袭来，他
落入海中，即将被海水淹没。他在水中挣扎，与巨浪抗衡，海水灌进他的嘴里，耳
朵里，他疲惫不堪，浑身冰冷。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有灯关时隐时现，是一艘船
朝他驶来。

　　一阵开门声使罗赛从昏睡中醒来，他看见艾文正在关门。

　　“你去哪了？”

　　艾文不以为然地说她去逛街。

　　“这么晚商场没关门吗？”罗赛面无表情，盯着艾文的后脑勺。

　　艾文回敬道：“我怕回来撞见你们，那多尴尬。”

　　罗赛拿起一本杂志，装模作样地翻阅着，说：“她没来。”

　　艾文正在换睡衣，她听到罗赛这么说，下意识朝她的床上看去，床上凌乱不堪，
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她没有铺床。艾文心想，如果罗赛和朱颜在这张床上做了什
么，那她就将这张床烧掉。

　　罗赛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听见。”艾文撒谎道。

　　她的计划成功了。她用一种蠢到家的幼稚方式引起了罗赛的注意。为此她在24
小时营业的粥店和超市打发时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罗赛合上杂志回房睡觉。也许艾文没说实话，但她毕竟回来了。他闭上双眼，
朦朦胧胧中又看见那条闪着灯光的船。忽然传来敲门声，罗赛睁开眼，看见门被推
开，艾文的脸探进来说：“晚安。”

　　“晚安。”罗赛迷迷糊糊答道。

　　晚安，艾文总是向他说晚安。这是艾文的习惯。

　　他重新合上双眼，几秒后就睡着了。

　　艾文盯着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实施她的下一个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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