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降国旗
“地震!??有地震,陶子,阿吉,你们快跑——”阿强这一声惊叫,把自己
从噩梦中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惊魂未定,赶紧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冷汗还在冒个不停,再仔细一看,床
单竟然被他踢上了天——花——板——套房才刚刚签下装修合同,天花板当然还没
有装修。客厅的天花板上面,有一根露出来的钢筋,不知是谁故意给它打了个勾,
刚好勾住了床单——床单,漂亮的床单,此刻就这样被人家无可奈何地挂着,就像
是一面国旗,半悬挂了的一面五星国旗——因为这张床单是陶子特意为他买的,是
从家乡带出来的,是阿强和陶子结婚前,陶子特意跑到镇里头,花了一天的工夫才
找到的其中最满意的一份嫁妆。床单是大红的颜色,多吉利,上面还绣着一朵大金
花,大金花边上跟着许多小金花,不仔细近看,还真以为是一面国旗——当然是一
面五星红旗!??
阿强这一看,还特别精神!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床单的颜色还像当初买的时候
一样红,红得透底,红得耀眼,红得刺激!
只是,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在自个儿大大地喘气,这喘气的声音,怎么也吹不动
那张床单。因此,它也无从飘起,没有风,它怎么也飘不起来,现在的床单只是在
沉默,和阿强一样沉默。
真是无语又好笑,短暂的几秒钟,阿强好像想了许多年!
阿强喘过第80个大气后,情绪方才稳定下来。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玻璃窗前,
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一把拉开了窗子——好快的速度,想是今天外面
的天气特别好!
阿强自从在这儿住下以后,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以来,他就没
这么早的起过床。此刻天刚蒙蒙亮,城市的霓虹灯有的还在闪烁,有的已经关了,
路灯也在这时一片一片地关了——这一种晨起的迷漫,感觉空气真好!城市真美!!!
“该死的噩梦!??”阿强关上门窗后,叫了起来,“哎!好久没有回去了,
陶子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阿吉……是啊!阿吉都七岁了,我都三年没有回去了。
唉!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好在阿吉这名字是我取的,我高兴。当初求
学者、问专家问了好多个,可都问不到好听的,于是,我才决定取了这么个好名字。
哈哈!阿吉,真是好名字!”
阿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床单底下,然后仰头看了一眼床单,对它冷笑了
一声,紧接着跳起来随手往上一扯,可是,床单却和他作对,他硬是扯不下来。
阿强怕这样扯下去会把床单扯坏了。这可是新婚时盖的床单,陶子舍不得盖,
说带到他身边来,他每天一旦睡下就会想起陶子,床单多珍贵!陶子多好!!!
阿强不得不往“国旗”底下正中心往外围退了38厘米,然后再抬头往上一看,
原来强劲的钢筋和柔弱的床单,竟然“勾搭”得很紧,还手挽着手,特别是那根钢
筋,一只小手还特别有力地抱着床单的腰,怪不得他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该死的钢筋,真他妈讨厌,竟敢勾引我的床单?等过两天那一套完工了,看
我怎么收拾你?”阿强一笑,傻傻地骂了一句,“难道真要我亲自动手,自己降‘
国旗’不成?”他又笑了一下,无奈,他只好拿了把椅子过来垫脚,他小心地站上
去后,又小心地拆解这该死的钢筋和床单的无情缠绵。
可是,就在他刚解开床单想要跳下来时,椅子却不禁猛地一摇,再听得“吱嘎”
一声巨响,阿强来不及反应,便连人带床单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阿强摔下来后又一声怪叫,这次是惨叫。
他这一摔,因为两脚站立不稳,更因为床单“拉住”了他的脚,扯了他的左腿,
他摔下来的时候,刚好跟着床单滚了好几圈——床单还刚好把他包得紧紧的,他就
像个被人从废墟堆里拉出来的重伤号一样。
阿强这时真是头晕脑胀,心想今天早上怎么会发生这些个怪事?再加上这几天
好像有点心神不灵?眼皮还一直跳个不停?睡个觉竟然还会做噩梦?做个噩梦竟然
还把床单给踢上了天?扯个床单下来还摔了个狗吃屎?莫不是真要有什么事发生不
可?
阿强把头摇了摇,想起家中的妻子和儿子,他忘记了左脚扭伤的疼痛——“该
死的钢筋,昨天右脚被它伤了道口子,今天左脚却被它给弄得扭伤了筋。”阿强感
到了剧烈的疼痛,又不禁暗骂起来,然后就这样半躺着、弯着腰,把脚弯上来揉揉!
昨天,阿强在隔壁套房里装修时,不小心让一根钢筋弄伤了右脚,划开了一道
口子,阿强为此缝了四针,花了他一天加两个钟头的工资,刚好66块钱——阿强受
伤后,本来已经贴了张“邦迪”到伤口上,想要以此了事,只是脚还疼,血还会渗
出来,他只好忍着。
老乡阿伟看到后,赶紧对阿强嚷道:“阿强,你伤得这么厉害,赶紧去消消毒,
缝几针,以防感染。花个百来块钱没什么,要是脚有问题了,你以后拿什么养老婆
孩子?”
阿强想想也是,每个月还要寄个一千来块钱回家呢!要是脚出现什么问题不能
上班,那拿什么养老婆孩子,还有年迈的四个“父母”?但阿强一想到要花个百来
块钱,心就发疼!??
为此,昨天阿强在走进诊所的时候,特别跟医生讨价还价起来。医生看他个子
高大,但穿得不好,脸色又黑,头发也乱,想来一定是个农民工。
他看了阿强脚伤的位置后,就闭起眼来左掐右算,像个算命先生,然后说,只
给他算了医药费,只要88块钱,还说是打9 折,并说今年是奥运年,看病有优惠!
“发发”!多好的奥运数字!到哪里求医,也求不到这样吉利的医药费用了?
阿强听后,摇了摇头,说:“我们老乡说,就这点小病,总共才花个百来块钱,
你这医药费就要88块钱?还打折?还优惠?你这不是唬人么?”
医生突然发现,这个农民工一点都不傻,除了会精打细算以外,还特别爱讨价
还价?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时,也经常会有许多男人这样给他砍价,砍
得他半死,很次都让他心里很受伤,其中还有些是穿得很时髦的大男人,上身、下
身、脚上都是专卖店里的名牌标识,哎!更何况是农民工?于是,医生只好又让了
一步,说,那就78元吧!“去发”!多好的数字!!!
阿强听后,感觉还不错,但又皱着眉头说:“医生,我口袋里面只有66块钱,
你看行不?”他说着,翻出了口袋,把钱全部掏出来数给医生看,“不好意思,是
66块8 毛钱,我都给忘了,不过您看,‘顺顺发’,又顺又发,多好多吉利的数字,
您看……”他把钱数完后,又对医生傻笑。
医生看了看,无奈,说:“那好吧!另外12块钱算是我从医以来,第一次认识
你这样的‘好朋友’!??8 毛钱就不要了,祝你08年大奥运大发财,好运也顺着
来!”
阿强傻笑——其实,他的另一个口袋里还有一张有点发皱了的百元大钞,这是
他准备看病时,怕真的不够用上的。但这张钱是他从叠好的那10张百元大钞中舍不
得抽出来的,那是他准备明后天寄给老家的钱——四个“父母”500 元,老婆和孩
子500 元……
现在好了,这钱保住了。这时,阿强突然觉得脚不疼了。他突然觉得他自己好
精明,阿伟一定会自愧不如的。
“阿强,阿强,起来了,要上班了。”这时,隔壁房间的阿伟敲着阿强这个房
间的木门——还没有装修,木门是随便弄上去的,挡个丑就行。
阿强一听,赶紧就地来个“十八滚”,然后又来个“腾地而飞”,一跳起来,
右手刚好够得着门拴,他一拉,门开了。
阿伟看他一会儿挪挪左脚,一会儿动动右脚,这样怪相他可少见,笑哈哈地问
他:“阿强,脚还够疼?要不,今天别上班了,我跟刘光说一声。”
阿强又摇了摇头,但这不是回答阿伟的“话”,而是他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噩
梦中醒过来一样,此时,他一听到不上班,马上叫道:“我怎么可以不上班?这点
疼痛算得了什么?听过‘水手’吗?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神经病!”阿伟听到阿强一大早就唱起歌来,骂了他一句,“你看你,脚伤
得这么厉害,还是休息一两天吧!”他再看看阿强的脚,又劝了他一句。
阿强忍着旧伤加上新伤的痛,笑哈哈地对阿伟道:“真的没事,我从小是吃‘
伤’长大的,这算不了什么。对了,阿伟,奥运圣火过几天就到咱们眼前了,到时
候你去看看不?”
阿伟一听,轻轻地打了他一拳,笑道:“开什么玩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十足的土人,你不去看就算了,我自己去。我到时候给阿光
请个假。”阿强一看阿伟这神情,嘲笑他。
“谁说我不去?我阿伟虽然土雹子一个,你阿强也精不到哪里去?奥运火炬到
了咱们美丽的厦门,我不去看,还算是个中国人吗?”这次不是阿强数落他,反过
来是阿伟嘲弄他了。
“是吗?可是别人老说你不是‘中国人’!”阿强说着,一拐一拐地走到一个
桌子前,“你的国语讲得太不标准了,满口都是家乡话,人家背后啊!说你讲的是
‘俄语’,还说你是‘外国人’!”阿强挤出牙膏,又拿上口杯后,接着对阿伟笑。
“别说了,气死人了。可是要说家乡话,我看没有哪一个人比我更标准?”阿
伟一气,又感觉自豪起来。
“又发神经!??你以为你是‘语言专家’啊?还是地方志学者?又没读过书,
又不会说话,还爱强狡辩?”阿强推开了他,走到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后,又取
笑他。
阿伟跟上前,轻轻地踢了他的屁股,笑叫道:“你这个臭小子,专门损我,你
也好不到哪里去?净说我坏话,快点啦!今天不完工,大后天谁让咱们去看奥运火
炬传递啊?”阿伟说完,到客厅里去收拾工具,顿时“噼哩叭啦”地作响。
阿强一听阿伟又粗鲁起来做事,满口泡沫地对阿伟叫道:“阿伟,轻点,这是
人家的房子,搞坏了磁砖,你自己赔钱!”
“知道了,‘阿婆’!”阿伟这一听,果然轻了许多,“阿强,今天的天气很
好啊!唉!要是不用上班,我就去外面逛逛了。厦门这地方真的不错,可惜逛街的
时间太少了。我来厦门这么久了,连中山路在哪儿我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啊!”
“你就别臭美了。就咱们这穷酸样,到了中山路,别说衣服买不起,怕是要被
人家当作活体雕像了。”
“唉!真想有时间去那边走走,看看有钱人家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是个什么姿态?
是不是也像我们在装修房子时那样昂首挺胸呢?哈哈!”
“是啊!我也想去看看……哎!想回家看看,你呢!阿伟,想家了吧!”
“想,一天到晚都在想,可是赚不到钱,想有什么用啊?”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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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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