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近两个月的拍摄工作终于结束了,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600 多张照片,说不清
自己的心情是兴奋还是酸涩。
近两个月的劳碌,100 多位乞丐和流浪者的形象被镜头捕捉,定格在一张张彩
色或黑白的照片上。每张照片都是一种真实生活的记载,都有一段令人难忘的回忆。
抚摸着它们,我有一种疲累过后的成就感。
回想近两个月的拍摄过程,只有4 个字可以概括其中滋味:很难很苦。乞丐是
一个不容易拿相机和他们打交道的群体,面对镜头,他们多数表现出天然的、本能
的排斥。多少次为了征求对方的同意,我费尽口舌打消他们的顾虑,告诉对方我没
有任何敌意;为了跟踪特定的对象进行长时间拍摄,还需要首先成为他们的朋友,
和他们一起吃饭甚至同睡一张大铺;在进入到群体性的乞丐团伙进行拍摄时,我遭
到了他们的围攻和恫吓,但在我的真诚和善意面前,这些最终都化险为夷。
2002年11月中旬,我在武商亚贸广场前看见一位患佝偻病的残疾小孩吴杰,他
几乎每天都背着一只残腿在商场门前乞讨。这类残疾乞儿在汉口也时常遇到,他们
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这是我想知道的。但与他聊天,他不仅对背后的事情
守口如瓶,而且和我“躲起迷藏”——一看到我,就马上跑到另外的地方乞讨,甚
至几天见不到人影。终于,在暗地里观察了他两天之后,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一个
大人在晚上出现了,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并且抱着他回到租住地。这个大人,
后来知道是他的父亲吴乃现。和吴乃现打交道同样困难重重,拍摄时他不仅要抢我
的相机,更不允许我们进入他的租住居所。后来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我们的诚意
最终打动了吴乃现,他不仅愿意透露“残疾乞儿”的秘密,还允许拍摄他们所有的
生活。光吴乃现父子的拍摄,我们就忙碌了近一个星期。
对流浪汉、乞丐一些另类生活的拍摄更是充满艰难。譬如“猴子”严小伟在流
浪生活中有嫖妓的爱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找街头的“鸡婆”。本书第四部分曾
用文字的方式记叙了严小伟的一次嫖娼。为了用镜头更真实地记录这个过程,我试
着征求严小伟的意见:再去嫖娼的时候能否带上我一起去他拍着胸脯答应得很爽
快。然而没想一个月的时间,我竟然被他“耍”了五次:每次他打电话告诉我时间、
地点,但每次去后都扑了个空。事后他推说有事,是临时改变了“计划”,但我知
道,他对镜头还是心存顾虑,谁又愿意将自己的隐私公之于众呢一个月之后,就
在我准备打消拍摄念头的时候,严小伟却主动找上了我,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配
合我们。我在暗地里跟踪拍摄了他跟“鸡婆”接洽的镜头。后来严小伟主动向我要
了相机,拍下了屋里和他做交易的“小姐”的照片。
600 余张照片,有许多张现在看来都可以列为珍品,它们凝结着我和本书另两
位作者近两个月来的心血。然而激动、兴奋之余,重新回头端详案头的每一张照片,
我的心里又充盈着难以名状的酸涩,为照片里的每一个人物,为这些人物背后或苦
惨、或诡谲的命运。
侏儒人孔汉军,在照片里一脸欣喜地喝着刚从肯德基门口捡来的可口可乐,这
个身高只有一米、连自己年龄也记不清楚的浠水乞丐,在寒冷的冬夜就宿在武汉的
天桥下;14岁的残疾儿赵小华,10岁时便被父母租给一个安徽男人到城市里乞讨,
4 年间被转手了4 次;64岁的婆婆熊东莲,6 年前便和老公一起出来捡垃圾,如今
在汉口一片垃圾场吸纳数十位流浪汉,成立了一个庞大的“乞丐王国”;只有2 岁
的幼儿姚瑞霞,在和父母一起来城乞讨中被玻璃碎片划破左脸,流着鲜血在医院的
诊室里嗷嗷大哭……
看着这些被自己的镜头记录下来的照片,我的心不由得再次被深深触动,进入
长久的冥想和思索。我不知这些照片在发表之后带给大家的是什么。如果能通过镜
头的展示,让人们对这个都市边缘部落多一份了解,并能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我
想,我将欣慰无限。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拍摄对象的特殊性,大部分照片都是用便携式的小型
相机拍摄而成起先我曾用专业的135 相机进行拍摄,但这种“大块头”相机常令
他们畏惧,图片效果可能未尽人意。另外,本书有近1/4 的照片是由两位文字作
者占才强和高汉明拍摄的,不敢掠人之美,特作说明。最后,谨向在拍摄过程中曾
给予我支持和帮助的武汉亚典广告设计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小平先生、同济医院
肿瘤科贺恋秋女士致以诚挚的谢意
(李宇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