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女疯子”吴阿美
最开始我并没有留意到吴小帅的这个秘密。在接连几天和他一起步行的途中,
每次经过化工学院正门,我都感觉到他的行为有些不太正常。如果那个“女疯子”
在那里,他会久久地站在一旁看;如果那个放有大量垃圾物的墙角没有人,他也会
停住脚步,四处搜寻一番,甚至还在那里等上半天,直到看到“女疯子”的出现。
“女疯子”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和吴小帅的装扮很像,也是衣不蔽体,11月
份的天气里还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露着双腿和丝袜。毕竟是女人,头发虽然很脏,
但脑后梳着一左一右两条小辫,还别着发卡,有时甚至看到头发上插一朵红花,配
上她的那张很有女人味的瓜子脸,透着几分秀气。
但她是那种一望就知道神经不太正常的女人。走路有点摇晃,脸上会莫名其妙
地笑,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周围有几个拾破烂的经常“疯子”
长“疯子”短地喊她。
常看到“女疯子”背着几大包垃圾袋从学院对面的巷口走出来,来到马路对面
紧挨公交站点的一处墙角,将垃圾袋存放在那里,然后又空着手到别处捡去了。
那些留存在墙角的垃圾袋便成为“女疯子”的一个标志物,每次经过这里,吴
小帅的眼睛便首先瞄向那个墙角。后来我也习惯性地和吴小帅一起关注起这个“女
疯子”,但我们的关注点并不一样。
一天下午,我独自经过武汉化工学院门前,又看到“女疯子”蹲坐在墙角。我
走过去,给她拍照,并和她讲话。她很怕我的样子,又好像是难为情,始终把头扭
向一边,讲话时并不正眼看我。
她开口讲话出我意料。此前我把她想象成那种“疯女人”,没指望她开口讲话
的,谁知她却能问一句答一句,说她叫吴小美,住在附近的关山村。她的口齿不太
清楚,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似懂非懂,她一会儿说今年36岁,一会儿又说只有28岁。
这让我相信她的确在神经上存在问题。
我夸赞她,说她其实长得很漂亮。她咧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举起相机要
拍她的笑容,她突然从旁边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管牙膏,挤出一些白色的膏体,用
右手食指抹在自己的牙齿上。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是“刷牙”,她每天都要这
样把自己的牙齿刷好几遍。我赶紧把她“刷牙”的动作拍了下来。
我问了一句,能不能带我到你住的地方看一下?没想吴阿美竟很快从地上坐起
来,背起旁边的几大袋垃圾,话也不说地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看她的意思,是要
带我去。
我并排和她往前走,她一直指着前方说“就在前面”,还在口中念念有词,但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穿过小巷,往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吴阿美停在一栋约三四层
高的新楼房前面说“到了”。然后走进门洞,进了位于楼房地底下一个很大的暗室。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摸索着跟吴阿美走进去,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地下室里堆放着乱七八
糟的杂物,最靠里面有一间没有门的内室。吴阿美站在里面说,这就是她住的地方。
出了地下室,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一个20多岁的妇女。她很惊讶地看着我,问我
在地下室里干什么。我举着手里的相机告诉她,我是一名记者,暗访时碰到吴阿美,
跟着她来到这里。
那妇女扑哧一下笑了,说住在下面的吴阿美是她的婆婆,今年40多岁。她嫁到
这里来的时候,婆婆就已经疯疯颠颠的了,而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20多年。家里
人不让她出去,但管不住她,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到外面去捡破烂卖,晚
上则回到家里的地下室来睡。
据儿媳妇讲,婆婆年轻时很漂亮,也很正常,后来和一个男大学生谈恋爱,因
遭到家里人反对,和那个大学生分了手。由于对那个大学生爱得太深,失恋的打击
令她不堪忍受,终于精神崩溃导致失常。
没想到“女疯子”吴阿美的背后,还有着这么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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