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跟踪
从前几次与磕头乞丐打交道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之所以不能与他们靠近,是自
己的扮相还不太像一个乞丐。因此,为了能获得他们的信任,我把自己打扮得更
“乞丐”了。
2002年11月10日,晚上8 点多,我在汉口的航空路十字路口又碰到一个磕头的
年轻人。他二十多岁,长得比较清瘦,很精明的样子,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旁边
的地上也躺着一个小男孩。
这天晚上的风比较大,路上行人很少。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看到他的“收入”
并不好,大概只有几元钱“入账”。大约1 小时以后,一个獐头鼠目、头发蓬乱的
50多岁的男子来到他的跟前,与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话。那瘦个子站起来,双手
抱臂四处转悠,不时与旁边的商贩搭讪。小孩也站起身来,呆呆地站立一旁。突然,
青年男子卷起地上的被子,塞进蛇皮袋后,然后牵着小孩,和那50多岁的男子一起
朝青年路方向走去了。
我尾随他们而行。走到航空路公交车站点,他们停下来等车。一辆38路公汽开
过来,他们上了车,我也跟着上去了。
车上很空。50多岁的男子和小男孩坐在一排两人的座位上,瘦个子则单独坐在
他们后面一排。旁边的一个座位空着,我干脆坐了上去。
小男孩一声不吭,呆呆地坐着。我揣测着他和旁边这两个大人的关系。从长相
看,他们都不太像。那50多岁的男子偶尔回过头和瘦个子说一两句话,听口音,很
像是安徽一带的。
车一直开到终点站,他们三人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来下车。
我跟在他们身后,一下车,便装作外地人向那个瘦个子打听,问他附近有没有
住宿的地方,既便宜又卫生?那瘦个子看了看我,并没起戒心,说:“金家墩的×
×招待所很便宜,5 块钱一个晚上。”
我说我是外地的,对这一带不熟,请求他们带我去。那瘦个子说,跟他们一起
走就行了,他们就住在这家招待所。
我一听,喜出望外。然后进一步跟瘦个子套近乎:“师傅,你贵姓呀?”
瘦个子头也不抬,很干脆地说:“姓张。”随后,我又问那个年纪大些的男子,
他说姓陈。闲聊中得知,他们都是安徽淮北人,张姓男子今年27岁,陈姓男子看起
来50多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却只有47岁。
我指着小孩问瘦个子:“这是你的儿子吗?”
张说:“不是,是老陈的。”
老陈的?老陈今年快50岁了,而这孩子只六七岁的样子,我调侃地对老陈说:
“看来你是晚生贵子,老来得福哦!”
老陈瞅了瘦个子一眼,说:“瞎说什么!”然后对我说,孩子今年6 岁,不愿
意上学,我到武汉打工,他非要跟着一块来。
看老陈和小张挤眉弄眼的样子,我隐约地感到,孩子也不是老陈的。而且一路
上,老陈和孩子并不亲密。如果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呢?
思忖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汉口火车站东边的金家墩。这一带因为靠近火车站,
小型旅社、招待所众多,大概有20多家。到了小张所说的××招待所,在登记处,
他指着我向老板打招呼:“这是我的老乡,便宜一点。”看样子,老板与他很熟。
老板对我说,和小张他们一样,一个晚上收5 元钱。开完票,小张有些炫耀地对我
说:“我们在这一块住了半年多了,家家旅社的老板我都熟。我们一起有三四十人
呢,现在很多都走了。”
安顿好房间,我跑出来找到老陈和小张,说请他们到附近的小餐馆吃炒菜,我
人生地不熟,很荣幸碰到他们,希望和他们交个朋友,吃顿饭算是“见面礼”。
两人也不客气,带着孩子和我一起出门找了家小餐馆。小张说炒菜贵,他坚持
点了三盘炒粉。
吃饭时,我问小张的工作。他只是故作神秘地说自己在帮别人打工,做一种技
术活,至于什么技术活,他说要保密,薪水很低,每月也就800 元钱,除去吃喝、
住店,没多少节余。他说,半年前刚来武汉时,他曾在一家医院康护中心做过康护
员,一个月540 元钱,因为薪水实在太低,他才改做“技术活”的。
为了试探小孩到底是不是老陈的,我对老陈说:“您应该送孩子去上学,耽误
了他可是一辈子的事。”
老陈干笑了一下,没有做声。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孩却说话了:“我不想上学,
我要在这里玩。”
趁小张和老陈倒茶的间隙,我俯下身套小孩的话:“你一天可以赚多少钱呀,
小朋友?”
“我不晓得,他们把钱给我的爸爸和妈妈。”那孩子天真地说。
果然!孩子不是老陈的。我接着问:“那你爸爸妈妈在哪里?”
孩子刚想回答,看看小张和老陈已经回来,就闭嘴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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