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乞丐大盗”的“坐车经”
2002年11月25日,这一天,是我和老凌在一起生活的第7 天。晚上,我回到我
们的小木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酒气,老凌正和一个乞丐在那里喝酒。见我回来,
他忙向我招呼:“来得好,一起喝一杯!”
桌上的菜挺丰盛:有千张结,有花生米,有蚕豆,有豆瓣酱和大葱,还有一袋
子馒头。老凌边拿大葱蘸豆瓣酱往口里送,边大声对我嚷:“老弟,今天是老张请
客,专门为我送行的,你可得多喝几杯啊!”老张是指旁边的那位乞丐。
我听老凌说“送行”二字,觉得突然,便问:“是谁要走?你吗?要到哪里去?”
老凌说:“武汉的冬天特别冷,我怕冷,准备到广州去,再说,那边也好讨钱。”
我猜想老凌是不是在骗人,因为此前他并没提起要走的事,有可能是为了诈同伙让
他们请吃饭而故意找出理由。老凌是这一堆乞丐群的“老前辈”,看到哪个“发财”,
他常常会借故宰上一刀。
我坐下说:“来来来,我们一起喝!”老凌拿起酒瓶,给我倒上一大碗。
我已经习惯了听乞丐说哪个要走,因为流浪漂泊是他们固有的生活形态。但他
们平常都是北上或到中原内地,因为经济欠发达地区对乞丐的管理相对要松一些,
南边广州、东边上海,据说管理是相当严的,乞丐很难混到饭吃。
老凌却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有人管理就不到大街上去讨,专在小街小
巷活动,那儿没有人管!”他还说,他以前多次到广州去,都是这样生存的,从来
没被人抓过。
旁边喝酒的老张开腔了,说:“我们也不想在武汉混了,但是到广州的车票得
200 多块钱呀,有这些钱还不如在武汉好好过个年!”
老凌手一摆,说老张外行,不像个在外面混的。“哪要那多钱?花30多块钱,
外加一瓶酒,我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到广州了!”我知道,老凌现在手头上大约也就
30多元钱,前几天他还是把火车站附近的那批钢管偷了一部分卖了。
老张说老凌在说酒话,花30多元钱,加一瓶酒是怎么可以到广州的?哪有这容
易的事!
卖了一阵关子,老凌开始讲授他的秘诀:“在武昌火车站买一张到咸宁的车票,
上到广州的车。上车后就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乘务员看喝醉了,一般都不会查,
如果一定要查,我就装疯卖傻。”说完,还很不屑一顾的样子,“那些人好对付得
很!”
老张伸大拇指,连说佩服。我又问:“那出站怎么办?出站要查票的。”
老凌“哈哈”大笑道:“这你就傻了,我以前坐车从来不到广州,广州是查得
比较严。我在广州前一站下车,一般小站都查得松,然后我再流浪到广州。怎么样,
我的办法还可以吧?来,喝酒!”
趁着酒兴,老凌又讲起他在火车上的“收获”。他说,火车上是一个“大显身
手”的好机会。去年秋,到桂林去时,他喝得“醉醺醺”的故意往旁边一个女孩身
上靠。那女孩把头扭向了一边,老凌趁机摸走了她座位下的皮箱。下车后打开皮箱,
发现有3000多元钱,他连忙又坐回头车来到武汉,潇洒地玩了一个多月,直到将3000
多元钱花个精光。
老凌说,每次在火车上,他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也会屡屡得手。
这一餐酒,我们喝了一个多小时。老凌喝得酩酊大醉,喝完酒又吵着去附近另
外几个乞丐的木棚子里玩“斗地主”。老张忙叫来一个乞丐,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坐
在床上,就着床头的蜡烛,一直玩到第二天天亮。
第二天白天,我们在木棚里睡了一上午。下午,老凌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行李,看样子是真的要走了。我陪他到火车站买了张咸宁的车票,是晚上6 点多的。
我说要送他,他说不用了,你是个好人,好人做到底,干脆你去给我买瓶酒算了,
喝着酒我会想念你的。我笑了笑,跑着去买了瓶3 块钱的简装“沱牌”,塞进他的
袋子里,然后看着他一瘸一崴地走进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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