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街头的“万军”们
“万军”和自称是他叔叔的“王师傅”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会想起联手编造
“遗像”的骗人乞讨方式?这些谜团终究没有解开。但“万军”的名字是假的,父
母的悲惨遭遇是假的,“遗像”是假的,这些是可以肯定的了。
一个北风呼啸的下午,在汉阳钟家村的人行道上,我又看到了两个女孩头缠孝
布跪在地上行乞。两个女孩面前纸上写的“遭遇”与“万军”几乎一模一样,连最
后的四句话都没有区别。我很怀疑,她们和“万军”是不是一伙的。
年龄大的女孩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红上衣,戴着孝布,双手捧着一个遗像。年
龄小的女孩看起来只十一二岁,穿着十分破旧。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遗像上的人戴
着一副眼镜,长得眉清目秀,怎么看都与两个女孩的穿着和气质有极大的差别。
我让旁边一个发广告单的小伙子帮忙给两个女孩拍照,小伙子远远地把镜头对
准她们,姐妹俩左避右闪,并用胳膊拼命挡住自己的面部,同时取下孝布,收起遗
像,急匆匆跑上人行天桥逃之夭夭。在人行天桥上,她们还回头看那个拍照的小伙
子。看他并没有跟上来,才放心地朝古琴台方向走去。我则跟在后面。
姐妹俩上了一辆开往武昌火车站的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大女孩还很恼怒,忿
忿地对小女孩说,那个该死的“记者”破坏了她们的好事。
到了武昌火车站,两个女孩下了车,径直朝一条小巷迅速跑去。她们到了一家
招待所门口,对站在门口的一个中年妇女说了一句什么,便钻了进去,一直没有露
面。
在招待所斜对面的一家餐馆,我坐下来点了两个菜后,向老板打听刚才那两个
女孩的情况。因为刚才两个女孩经过时,和这家餐馆老板打了招呼。
老板向我透露,两个女孩是姐妹,在招待所住了一两个月,经常到他这里吃饭,
点的都是一些素菜。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是学生。老板说:“是学生怎么会一直住
在招待所?”至于每天做什么,靠什么为生,他问过两个女孩两次,她们也没有说。
最后,老板说:“看她们的长相,也不像是做什么坏事的。”
是的,这两姐妹和那个“万军”走在人群中,看起来都是很朴实、很纯善的弱
者形象,怎么也看不出她们是靠在街头骗人谋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
信。但是,她们又的确是在做着骗取有良知的好心人钱财的勾当。是谁教坏了她们?
她们以后的路会怎样走?这些问题一直叩击着我的心扉。
两个女孩最终没能跟踪下去,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了,其背后的内幕和“万军”
大同小异,无非是乞讨的主体不同而已。在这个都市行乞群落里,骗人的手法也在
不断地更新换代,一种新式乞讨方法出来后,往往会以很快的速度广泛传播开。如
这种披麻戴孝、手捧遗像式的乞讨方式,10月份之前在武汉还比较少见,但出现了
第一个“万军”之后,只要这种方式能够奏效,不出一个月,再走在闹市区,走在
乞讨者比较集中的地带,你就会看到第二个、第三个装扮、道具都如出一辙的“万
军”。
我曾经问过一个跪着戴孝的“学生”,许多人知道你们是骗人的,你们为什么
还要跪立街头?他无所谓地说,是的,很多人明知道我们是“冒牌货”,但还是要
施舍,可能他们认为自己在行善积德吧。据他讲,武汉街头长期靠此手段行骗的
“学生”至少有20人,年龄都在20岁以下,很少有两人是同一个地方的。
听了他的介绍,我的心情很复杂。对这些年轻的“学生乞丐”,该不该施以同
情,的确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扶危济困是一种美德,但明知是骗人仍然无原则
地施以同情,虽然给了对方物质上所需要的帮助,但对其骗人的行径和心理,无疑
是一种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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