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甘肃帮"住了一栋楼
我隐在一边,看他们说说笑笑地进了楼。
在楼下观察了一会儿,我也上了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开着,房间里可以看见
三张床,摆放得比较整齐,床上的被絮也放置得有条有理。这与我以前所见大多数
流浪者、乞丐租住的房间有很大差别。三个中年男子正在里面煮饭,我敲了敲一侧
的房门。
我佯称是租房子的,问这栋楼还有没有空房出租。他们中一位男子告诉我,房
东不住这里,租房子要找房东。我正要继续问房东住在哪里,另一位男子开腔了,
说大兄弟你不用找了,这里楼上楼下基本上人都住满了,没有空房可以出租。
我装作很遗憾的样子,并没有出去。他们对一位陌生人的造访似乎也并不介意,
继续忙他们的事。我问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请问你们是哪里人?"
那男子正在用纸包烟卷,他停下手中的活,很热情地回答道:“甘肃。你是哪
儿的?"
我说我是本省的,刚流落到武汉,在外面睡街头太冷,想租个便宜的房子住,
顺便问在这里租房子每月需要多少钱?
中年男子告诉我,他们这个房间住了三家人,大人5 个,小孩4 个。房租每月
100 元,包水电费。
我故作惊讶地问:“一间房住9 个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男子笑笑说:”
我们是捡破烂讨饭的,100 元钱房租我们还嫌贵哩。楼上还有住十几个人的。"
“楼上住的,也和你们是一起的吗?"
那男子说话倒爽快,他告诉我,这栋楼里住了几十人,大部分都是他们一个县
的,只是乡镇不同而已。我问是哪个县,他回答道:“甘肃岷县。"
我们聊得越来越多。那男子告诉我,他叫张俊杰,是甘肃省岷县中寨乡乌洼村
一社人,他们那儿靠种小米和土豆过日子,平时就吃土豆和面条。田地很窄,一个
人才四分地,今年庄稼遭冰雹袭击,没有吃的,无奈才带着老婆和孩子出来乞讨。
才来个把月,老婆和小孩乞讨还没有回来,乞讨的“收入" 很差,一天才弄个二三
十元钱。自己白天给人擦皮鞋,”收入“更差,只能搞三四元钱。他们准备乞讨到
2003年4 月份种庄稼时再回家。来时大人和小孩车费用了400 多元,恐怕到时候车
费都”赚" 不回来。说着,张俊杰还拿出擦皮鞋的工具给我看。
张俊杰把自己的生活讲得很惨,他说因为乞讨不到钱,只好烧柴了,柴是到处
捡的。但我看他的生活过得并不差,从他买的菜看,甚为“丰盛" ,有包菜、土豆、
芹菜等花色菜,还有肉、鸡蛋等”上档次" 的菜,完全不像我以前接触到的乞丐,
吃的非常寒酸。
我继续一层一层探访,走到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恰巧看到火车站广场前遇到的
那三个小男孩,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床沿边数钱。看到我,一个男孩急忙跳下
床跑过来关门。等我好不容易把门敲开,三个男孩像箭一样“嗖" 地从门缝里溜了
出去。
屋里的那个男子坐在床沿,表情尴尬地望着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租房子的,下午在汉口火车站前见到过那三个孩子,没想这么巧在
这里又碰上了。那男子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我。
不过他还算热情,搬了张凳子让我坐。他说他姓李,也是来自甘肃岷县农村。
至于那三个小男孩,他说是他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说,三兄弟出生后,家庭负担陡增,负担不起他们上学,只好一个
个离开了学校,一个孩子读了二年级,两个孩子一年级都没有上完。这两年,庄稼
又遭冰雹砸了,吃饭都很困难,乞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说,武汉市对抱腿讨钱的小孩管得很严,以前在武汉广场附近有许多这类孩
子,后来都被收容遣送回家了。孩子的父亲显得有些担心,说他们到武汉来还不到
1 年,有些事情不太清楚。今年刚开始到武汉来时,三个孩子只是伸手向人讨钱,
可别人施舍得很少。一个老乡告诉他,让孩子们采用抱腿的方式,也许讨的钱会多
一些。果然,抱腿的效果不错,一天能多讨好几十元。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孩子被
抓起来,即使不被遣送回家,也要交很多的罚款。
我们聊到孩子上学的事,我说:“你不让他们上学,他们长大了能干什么?一
直在外流浪讨饭吗?" 他有些尴尬,低着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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