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儿女情长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已经没有力气吵着要去见蔡小财,我只哀求着跟高老
头交待,要他记得给我哥所在系那个副书记打电话,千万先不要让我爸妈知道。
还有就是告诉他,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明白我哥自杀的原因,要他帮我查清楚蔡
小财传说中的那个女朋友,等我病好了,会去找那狗日的狐狸精。
我说:" 高老头,这些事情你必须要答应我去做。"
高老头说:"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小菜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去做的。"
信海欣说:" 什么事你都挂着了,假我也已经到系里帮你请好了,领导说只
要蔡小菜好起来,休息多久都成。其实老师们都挺喜欢你的!"
盛可以说:" 再多的困难,我们肯定会一起帮你的!"
他们就像在我面前宣誓,我都恨不得在面前给拉面团旗或党旗,以便让他们
更庄严更热血澎湃一些。
出了手术室,才发现,只剩盛可以一人。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像只斗败的
老母鸡,见我出来,把垂着的头轻轻扬起,正是母鸡看见公鸡时的那种神情。她
一直嘀咕着问我怎么样,我说不出话来,她便尾随着跟我进到病房。
" 蔡小菜,我给你削个梨吧,你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躺在床上,依然默不做声,缓缓地摇了摇脑袋。
" 那你等会肚子饿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去买饭。"
我仰着脸,睁大眼睛,目所能及处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然后视线中的一切
渐次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听到" 买饭" 两个字,眼泪就又偷偷渗了出
来。我是记得的,在来省城上大学之前,在我老家那边,从来没有" 买饭" 一说。
是我哥蔡小财第一次让我听到了这种说法。那还是大学一期的时候,我到蔡小财
学校去玩,他拿了自己的饭盒,再向同学借了一个,带我去食堂吃中餐。他找了
座位叫我坐下,然后说,小菜你在这等我,我去买饭。
看见我掉眼泪,盛可以走到床边,帮我掖了掖被子。
" 你怎么又哭了?"
" 我没哭。我想去见我哥。"
" 你得先休息好。要是觉得心里难受,你就跟我说说话吧。或者我下午帮你
把我的CD机拿过来,你喜欢听谁的歌?我帮你去买碟。我记得每次去歌厅,你都
要点李克勤的歌。你唱粤语还不错哦!"
" 高老头他们哪去了?"
" 好像是听讲座去了,晚上会过来看你。"
" 他们恋爱了?"
" 怎么可能,海欣那么喜欢你。蔡小菜你是不知道,别看海欣整天疯疯癫癫
的没个正经,其实她那么毫不掩饰地追求你,你这家伙又躲来躲去的,让她难堪
得很,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她跟经常跟我说好想找机会暴打你一顿,她说你太解
风情了。再说,高老头不是跟一个研究生谈上了吗?"
" 高老头喜欢信海欣,你们女生也都知道?"
"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都是高老头那些情书的忠实读者。高老头这个鬼也
倔得很,说是你一天不接受信海欣,他就一天不死心。对了,蔡小菜你是不是真
对信海欣没一点感觉?"
" 我哥不让我在大学里恋爱。"
听我提到我哥,本来想跟我说男女情事以便让我平静下来的盛可以赶紧打住,
不让话题继续。她起身去给我倒了杯开水,又笨手笨脚地帮我削了只梨。她总是
能很细致地做每一件事情,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也不管是擅长的还是不
擅长的,只要做了,就会提起信真劲。看她任劳任怨地为我忙乎,我心里还是蛮
感动的,恨不得感激涕零地对她说一声:盛大妈,辛苦了!
下午我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天气已暗,病房里的灯亮得刺眼。高老头和信
海欣并没有出现,问盛可以,他们会不会来了?她却支吾其词地说不上来。我预
感到了什么,但当时我并不可以多想,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颗被蔡小财突然
离去弄得痛苦不堪的心,似乎没有理由去顾及这么多的儿女情长。人心都是肉长
的,曾经我就猜想过,猜想信海欣总有一天会被高老头打动。之所以我没做信海
欣糖衣炮弹下的俘虏,大概是她进攻火力太足,迫及炮、高射炮甚至原子弹都给
用上了,我似乎只有躲的份。
" 蔡小菜,其实我很想问你个事。"
" 什么?"
" 还是以后再跟你说吧,也没什么。"
" 关于谁的?"
" 关于你哥的。你现在需要平静,我以后找时间跟你说。"
" 你说,我想知道,只要是关于我哥的,我都想知道,我能承受住的。"
" 可能你没注意到,那天信海欣说你哥对她讲,他想去西藏一趟,我心里就
打了个顿。之前我不是还碰巧跟你同一天去过你哥学校吗?我刚才突然在想,我
那网友会不会就是你哥。"
" 什么网友?"
" 就是那天我去见又没见着那个。"
" 哦,就是你说网名叫' 我是一头猪' 的那个?"
" 是啊,我那网友在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对我说过,说他想去西藏一趟,
想在那里呆一段时间,把身心都好好清洗一遍。上次信海欣不是讲你哥在电话里
也跟她说想去西藏吗?"
" 可是我哥没跟我说过他也上网。"
" 他不是也没跟你说过他找过女朋友吗?我想他一定有很多事不能对你说。
"
盛可以告诉我,她那网友的个人资料里写着" 小心走路,抬头做人" 这句话,
我就已经敢肯定," 我是一头猪" 就是我哥蔡小财。这句话太熟悉了,从初中开
始,蔡小财几乎在每个笔记本的扉页上都写有这句话。他也经常对我说,小菜,
什么事都要想好了再做,不能走错了路。他还说,在学校不要跟同学去比吃比穿,
不要因家家里穷就觉得低人一等,就算真低人一等,也是好事,因为这样就逼得
我们不得不抬头做人。记得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笑了他说,我家蔡小财啥
时候成哲学家了?
我哥蔡小财是到我们学校的论坛上认识盛可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去我们学
校的论坛玩,再没人知道。他们相互不知道姓名,没看过照片,所以蔡小财就算
看我打篮球时,盛可以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声地喊着加油,他也没法认出来。
关于前不久那次未遂的见面,据盛可以讲,是我哥跟她早早就约定好的,可是蔡
小财这臭小子竟然自己爽约了,而且爽得出奇的彻底,永远不可补偿。
我哥是爱上了未曾谋面的盛可以吗?我很想问,却没敢问。
寝室里的小不点粟雷伤风感冒,到校医院求诊,忙完后就上二楼看我,骂骂
咧咧地进的门。我以为是护士给他打针的时候把针头搁里面没抽出来,或者偷工
减料在插入之前没有用手或者棉签给他做臀部按部引起了他的不满。
" 小菜哥,你好些了吧?" 粟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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