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初次相遇
大学就是这么个地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改变。
两年后的蔡小财,虽然还是朴实如昨,但帅气了,从外表看也已经像个男子
汉了;两年后的白玲玲,完全脱了胎换了骨,开始被大把大把的男生围着转。也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哥也神里八经地转了进去。
说起跟蔡小财的初次相遇,白玲玲脸上不时地泛开浅浅笑容。或许,一个人
不管怎么改变,最最忘不了的,一定是那些最初最美好的细节,因为单纯,所以
深刻,所以珍贵。就像一块顽固的沙滩,任由你海浪一次次地冲刷,它总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不后退,也不前进,守望,或者等待,也或者什么也不是,它只是
习惯那么个位置。其实每个人的记忆都有这么个沙滩,被某个久远的人占据,你
可以不经常想起,你可以不因此生心或者生痛,但是,它始终在那里。
我哥是白玲玲的那块沙滩吗?
白玲玲叫服务生加了杯白开水,一口喝一半,再看着我,想说点什么,却欲
言又止。这么犹豫了三五秒,她的手机就叫了。她给了我一个谦意的微笑,说不
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我没有吱声,她接电话关我啥事,就算对她有再多的不
满也是不能随便干涉人权的。在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的瞬间,我转头看身边的盛
可以,撞见的是一张若有所思的脸。盛可以也看我,也不说话,目光犹似在进风
雨中走失的淡淡花香,捉摸不定,就地么若有若无地存在。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白玲玲把电话接通,嘀嘀咕咕说了三五句,就把手机
递给我。
" 找你的,你那同学,姓高吧。"
" 哦,我同学?高老头吗?他怎么知道打你手机找我?"
心里犯疑,但我还是迅速接过了手机。突然记起,高老头是找我要过白玲玲
的手机号码,当时也没说做什么用,只说多一个人记着,免得到时我的电话本找
不着了忘掉。高老头毕竟比我多吃过几年饭,考虑问题讲究保险和全面。
" 小菜你怎么跑出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到处找你,连厕所蹲位都一个个
检查过了。你差点就把我吓傻了知道不?"
" 白玲玲约我过来的,你不在寝室,我怎么跟你说啊?"
" 听信海欣说,盛可以也不在,你是跟她一起出去的吗?"
" 是的,我找了个伴儿。"
" 这才好,有人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你们早点回来,现在都10点半了。"
" 我知道了,我没事,你自己早点睡觉,"
" 我给你带了猪尾炖花生,等你回来估计也凉得不成样了,今天就我帮你吃
了算了。"
" 好吧,别噎着了你。"
正欲挂电话,高老头却说还要跟白玲玲讲几句话,我于是把手机重又递给专
注看我说话的白玲玲。他们聊了几句什么,我没去听了。这个时候盛可以已经满
是好奇地把目光投向我,问我是不是高老头,问我高老头怎么会知道白玲玲的手
机号码。我一一给予解释清楚,然后白玲玲的电话也讲完了。白玲玲并没急着把
手机放回背包,而是握在手里,用淡定的眼神在我和盛可以脸上扫了一圈之后,
开口说话。
" 你同学对你真好?"
" 是吧,你说高老头吧?他是我最好的哥们,跟我亲哥哥一样,两人系一条
裤带过生活。"
" 他打过好多次电话给我了。"
" 哦,是吗?找你干吗?"
" 还不是问问你哥的事。他说他是替你打听的,他说担心其中有很多你没法
承受的真相,怕你自己来打听又会情绪失控制。"
" 那他来找过你没有?"
" 找过啊!不过你放心,不论是在电话里还是见面谈,我都没对他说什么,
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告诉你就行,没必要对别人掏根掏底。"
" 妈的,死高老头。"
我随口骂了一句粗话,便不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即使我真觉得高老头不
应该背着我找白玲玲,不该做与我有关的事情却对我不吭一声,我也是不可能去
责怪他的。
在白玲玲继续给我讲蔡小财的事情之前,盛可以把脸凑近,对着我一顿耳语,
我只听清了其中的一句。她说,高老头是不是疯了!盛可以或许是觉得高老头不
该背着我找白玲玲,她觉得这简直是疯子的做法。对此,我是不敢苟同的。而实
际上,当时高老头三番五次地找白玲玲要真相,无非也是替我在做事,做自己应
该做的。这时候的高老头没有疯,正常得很,四肢不太发达,头脑有点简单。
其实在我哥出事之后,我因为不认识我哥身边的其他人,想弄清我哥的死因,
白玲玲几乎成了我惟一可以突破的人物。我死死缠住她不放,虽然没时不时跑去
找他,但我会隔三岔五地给她打电话,只是每次都说不长久,就三五分钟吧。在
电话里,她常常情绪失控,甚至说着说着便哭了,对很多事情也是支吾其词。而
我,再去提蔡小财,再反反复复地去揭这块伤疤,肯定也会疼痛难忍,往往也是
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变得暴躁如雷,失去耐心和容忍。
有一次,我动着怒气问白玲玲,是不是她逼死我哥的,她说不是,真的不是,
我于是恶狠狠地摔了电话。电话不是我自己的,摔起来根本不会心疼,但是我觉
得难受,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迸到了脑子里面,要爆炸。面对可疑人物,而又无法
问出真相,这种欲得不能的感觉,压迫着我的每根神经。那次高老头像抓逃犯似
的把我的手抓住,说小菜你别太急,其实能不能知道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就算
你一定要去弄个水落石出,也不能太急的,知道吗?
大概就是从那之后,高老头开始频频背着我给白玲玲打电话。他想帮我揪出
真相,又不想我再为我哥的事进一步受伤害,所以他跟白玲玲联系都是偷偷的,
打电话一律不在寝室里,而是去校园里那些人少的角落找IC卡电话。他还在我不
知情的情况下,跑到H 大找过白玲玲很多次。白玲玲终究是心里有愧的,不然她
绝对会拒绝高老头的频繁纠缠。他们在哪里见面?他们见面会聊些什么?这些我
一无所知。我说过,我压根儿不知道高老头在跟她联系。
大学的前两年,蔡小财都很忙。他是个爱学习的人,只要是知识就不放过。
就连老爸都说,我家小财太爱学了,眉毛胡子一把抓。我也经常打趣他,说蔡小
财你学知识简直就是滥杀无辜,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精华糟粕都往脑子
里灌,也不管有用没用。以前家里被迫订了什么科技报,蔡小财竟然也看得走火
入魔,还把报上的假消息学以致用,把那些自制猪饲料的配方详尽地讲给老爸老
妈听,并坚决要老爸老妈科学致富。结果那次家里喂的那两头猪食欲和精神面貌
倒是越来越好,每天猛吃之后就在猪圈里窜来窜去,或打架或打情骂俏,压根儿
就不睡。吃了不睡的猪,怎么可能长得起来?
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带着理想和抱负来到大学校园,来到知识的海洋,蔡小
财铆足劲儿,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他以前很有成就感地给我描述过他每天的生
活安排。他在路边摊买了个比较大的书包,看上去还不错,可他整个在当电工包
用,饭碗什么的全塞在里头,有时候还装块毛巾。他从小就有偏头痛,看书看得
不舒服了,就洗把冷水脸。每天早上出门上课,没课就找空教室自习,反正寝室
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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