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十个暴露狂
我以前考试想抄又抄不到的时候,我要么抓头挠耳,要么就是盛可以那样子。
我走神时想的内容涉及面相当广,天文地理,时事政治,八卦绯闻,无所不包,
偶尔实在没什么好想的了,也会回忆一下在学校附近的录相厅看过的教育片。学
校电影院也放教育片,不过跟校外那些不是一个档次的,尽是诸如《离开雷锋的
日子》之类,相对而言,包括我在内的同学们,好像都更钟情《蜜桃成熟时》。
很显然,学校的教育方向已经跟不上我们的步伐。
很想问问盛可以到底是没复习好还是临场状态不佳,可她每次都交卷很早,
然后不见人影。信海欣说她并没有回寝室,考试的那几天,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快
熄灯时才匆匆进门。没人知道她去哪了,问了她也不肯说。我也逮住机会问过,
她说觉得好多地方没复习好,晚上去教室自习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
我脑子里忽地闪过九教,闪过从跑下九教那个模糊的背影。只是无端的猜想,却
也像个深不可测的迷,害得我上厕所都不能全神贯注。
考完试那天,高老头也回了寝室,我终于忍无可忍,主动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不能跟我们一样,马上离开学校,他接下来还有考研的考试。
" 高老头,问你个事!" 我很凶的样子,语气快而急,声音很大,感觉像是
向他讨债来着。为了不至于让他误会我是准备跟他尽弃前嫌,我把脸板得很死,
歪着头,假装不看他。
" 小菜,什么事,你快说!" 高老头见我跟他说话,吓了一跳,转而又变成
惊喜,赶忙停下手中的活,一个正步站在我面前,做出严阵以待的样子。
看他一副傻B 青年形象,我突然又失去了打探的兴趣,把抽屉合拢,转个身,
低着头迅速绕过原地不动的高老头,出到走廊上。外面的风很大,一阵一阵地刮
过来,打在我脸上,冷冷的,还有那么点痛觉。高老头很快跟了出来,不说话,
递给我一支烟,接着就要给我点烟,让我无法拒绝。
" 小菜,你刚才说问我个什么事?"
" 这几天晚上盛可以有去九教上自习吗?"
" 不知道。没看见她啊,我现在又只负责五楼了,五楼几乎没人。"
" 哦,没事了!"
我把抽了不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下楼去了。我不想跟高老头说太多的话,
但我不知道我拼命的固执到底有什么意义。就连信海欣都说,我蔡小菜不应该是
这般小肚鸡肠的一个人。更多的,我是在替我哥蔡小财在仇恨。而我哥,不是一
个懂得仇恨的人。
在宿舍门口打了个电话到女生寝室,是班上另外一个女生接的,我说找盛可
以,她说盛可以回去了。上午才考完,中午就回去了,怎么回家跟逃难似的?那
女生听出是我之后,说信海欣在,找信海欣可不可以。边说还边发出阵阵诡笑,
搞得我毛骨悚然。并不是说她笑得有多难听,而一听见她笑,我就想起她那口四
环素牙。本不是打算跟信海欣说话了,可别人话说到这份上,估计信海欣在那边
也听见了,我只好说那叫信海欣接电话。
" 蔡小菜啊,我正准备收拾好东西就上寝室找你呢。"
" 找我干啥?不会又是想叫我送你吧?"
" 放心,这次轮不到你了。我爸今天到省里来开会,正好跟我一起回去。"
" 这就好,不然你肯定又要拉我做民工。"
" 你到女生楼下面等我吧,有份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要交给你。"
" 什么很珍贵珍贵的礼物?该不会是给我送熊掌吧?"
" 差不多啦,不是熊掌,是用来套你那双熊掌的。不过不是我送的哦,我只
负责转交。"
见了面,才知道是盛可以给我织的一副手套。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却
当了真。这是第一次有女生给我送套,虽然只是手套而不是别的什么套,但我还
是很有满足感,当场就试戴了一下。纯黑色的,织得也还精细,惟一的缺点就是,
盛可以竟然生个指头都忘封口了,戴进去之后,十个指头像十个暴露狂,傻愣愣
地立在外头。回到家里,我妈才告诉我,有种手套就是这样的,便于写字。于是
我觉得我妈的知识比我还渊博。
站在女生楼下面,信海欣很怕冷惟的,两只手反抱着自己,脖子缩得短短的。
" 蔡小菜,有没有一种幸福在握的感觉?"
" 嘿嘿。好像有那么点。"
" 快了,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就毕业了,蔡小菜你可别辜负了可以。"
" 什么啊,你说什么啊?"
" 去你的蔡小菜,你少在我面前装傻。唉,不过没办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河西,以前是你替高老头给我送情书,现在是我替盛可以给你转订情物。不过说
真的,可以她比我好,你看她多细心,都会织手套。"
信海欣说完还恶作剧似的吐了吐舌头,装作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可是,我分
明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那种感伤。这种情绪转瞬也影响到了我,那副手套带来的
那点微弱且摇摆不定的幸福,被几一吹,好像全散了。我看着信海欣,她也看着
我,想要彼此躲闪,却又不知道目光该往哪个方向。于是我们忍着冷风开始傻笑,
像两个孩子,无措地对望,每个眼神都隐藏着试探和慌张,最后,一切模糊,只
剩下掩饰……
傻笑,成了这个冬天我和信海欣最后的温存!
第二天,还是同往年一样,凌晨6 点多就从学校出去,赶去火车站。在进站
口,我看见了白玲玲。她穿着件深色的风衣,东张四望地站在那。我发现她的时
候,已经离她很近,想躲开,她却向我走了过来,大声叫我的名字。
她说她在这里等我,她说她6 点没到就守在这了,怕见不到我。大概也是冤
家路窄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多个进站口,就算她来得再走也没用。我问她怎
么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的火车,她说高老头告诉她的。我这才想起,难怪昨天晚上
高老头拼命地问我车次和时间。
" 你找我有事吗?"
" 其实也没事。"
" 没事那我走了。"
" 小菜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 那快说。"
" 其实也没什么。"
" 没什么那我走了。"
" 喂,小菜你等一下……"
我走出两步,白玲玲把我拉住。我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你到底
想玩什么花样,耍猴是吧,耍猴得去找个矮小瘦弱点的。她愣了会,尴尬地笑了,
那张漂亮的脸蛋被几丝难堪表情修饰过之后,像盘泡菜,叫人看了贼不顺眼。我
等她说话,良久她却只是再交自言自语地喊了声小菜。我歪着头,用腾出来那只
手拍了拍自家的脑袋:奇怪,这女人今天怎么左一句小菜右一句小菜叫得这么亲,
一家人似的,以前她可是从来都连名带姓地叫。我斜着眼睛看她,像打量一只莫
明其妙变得温顺的老虎,哦,不对,是母老虎。
" 你找小菜是吧,他挺忙,赶火车,你话你快吱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