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阿Q精神
我神经兮兮地摸了摸鼻子,说:" 看着你提个包,走在我前面,我想我哥了。
"
高老头把手从手面搭在我肩上,说:" 不想了,快上车吧,你哥知道你好,
他会高兴的。"
我很快就开始没出息了,带着哭腔说:" 我很后悔,以前怎么就不懂事为他
提一次包。"
高老头使了使手劲,把我揽着往前走,一急,就扔错了一句话:" 后悔什么
呢,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会有机会?他妈的高老头这不是明摆着叫我去死吗?不过在这种情况下,
我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话很无厘头很王八蛋,更没有暴打他一顿的冲动。我只是
在想,真的有以后吗?以后又会是什么时候?阴阳相隔,天上人间,以后怕是要
等到下辈子的。我哥他会等我吗?会等到我再一次投胎吗?如果他肯等,我一定
不会跟他抢先后,还是会让他做我的哥哥。但我会为他做他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
我会在去搭车的时候给他提包,在天寒的时候把身上的衣服给他披上,晚上睡觉
的时候,他一头,我一头,我会用手把他的脚抱住,不让他觉得冷……
在广州,我借住在一位高中同学那,没有手机,房子里也没有电话,所以跟
高老头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系。打过几次电话到女生寝室,希望盛可以会在,想听
听她的声音,可从来就没人接。想必她都在省城找到工作开始上班了。
我每天都会想他们,特别是想信海欣。我习惯了用左手和右手进行对话,习
惯在睡觉的时候,用右手握着左手。有时候我会这么告诉自己,我的两只手恋爱
了,蔡小菜和信海欣,每天都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很快乐,很幸福,像
所有热恋爱听男女,掉在蜜罐里,有拥抱,也有亲吻。甚至,我开始关心美国的
天气。可是,连信海欣在哪个城市我都不知道,谁晓得她是冷还是热。
有天夜里我做梦了,梦见了信海欣。在梦里,我就坐在国旗杆下面,不停地
晃动着两只手,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已经被我重复过无数遍的对话。从什么时候开
始,信海欣就坐在了我身旁,我没发觉,一点都没发觉,直到她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兴奋极了,一个转身就抱住了她,说你这妞,啥时候回来的,都不提前通知一
声。她不作声,我再问,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我知道
你会回来的!她还是不作声,却哭了。然后在梦里,天就亮了,我发现披在我肩
上的,原来是一面掉落下来的红旗,有细细的雨点打过来,打在红旗上,打在我
脸上,湿湿的。
这算是一个梦中梦吧。好复杂的梦,醒来之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梦的内
容整理清楚。在广州呆了快两个月,我经常做梦的,估计把下辈子的梦都一块给
做完了。除此之外,也还有很多别的收获,基本上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吧。
人才市场的门票收集了一大堆,过个几百年,说不定可以像邮票一样炒起来
;
在街上看见飞车抢包共五次,自己被抢一次,这些经历和见闻极大激发了我
见义勇为的热情,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未付诸行动;
走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小巷里,两旁那些发廊里的妞主动跟我打招呼的次数多
得吓人,这就算不能让我感觉自己长得不错,至少可能让我坚信自己是个男人…
…
我就是带着这些令人发指的收获返回学校的。工作的事毫无着落,面试了很
多地方,都不成功,原因不明。这让我很受打击,也很郁闷,感觉死得不明不白
的。倒是走之前最后一次面试让我重拾了一点信心。面试我的那位女人跟我聊了
几分钟,很直接地拒绝了我,不过我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她微笑着说了一句
: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别处会有适合你的工作的。长得不错,会有工作!这么联
系起来,再套个因果关系,我还用得着天天花钱跑人才市场吗?直接到电杆树上
去抄电话号码不就得了?
在火车上,我还挺乐的,好像有点阿Q 精神,回想起在广州的一幕幕,胃口
大好,连吃了两碗方便面,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幻想。幻想到校门口就有人敲我脑
袋,回过头去一看,是信海欣那妞;幻想一进寝室就看见高老头,他拍拍胸脯说,
小菜,大哥工作搞定了,以后你继续跟着我混;幻想盛可以……
幻想盛可以什么呢?对于盛可以,我一直没想出很好的幻想,直到回到学校
也还没想出来。可是,我已经不用绞尽脑汁去为她幻想一个亮丽的明天了。她疯
了,疯在九教!
第二十章
出站后,我在附近打了个电话到寝室,想看看高老头提前返校没有,如果回
去了,得叫他用热得快帮我烧桶水,烧到杀猪刮毛的那种温度。呆在广州的这段
时间,洗澡都特马虎。他们管洗澡叫冲凉,我每天就真只冲那么会就够了。火车
上吃过两碗方便面,学着用手搓肚皮作酒足饭饱状,搓了没几下子,竟搓出一层
厚厚的黑色异样物。夏天我从来没洗热水澡的习惯,但这次非洗不可了。
电话响了一阵子,有人接了,果然是高老头。
" 喂,是高老头不,我蔡小菜呢,原来你真比我还先回学校啊。"
" 小菜你总算肯打电话过来了,现在在哪呢?大哥我到处找你。"
" 我刚下火车,一会就到学校了,你先给我烧桶水,他妈的,不好好洗个澡,
我都觉得没面子活下去了。"
" 你回来了?现在在火车站?那你先别回学校,在公车汽车站等我,我马上
出去。"
" 干吗?不要搞得这么轰重好不好?我又不是啥归国华侨,不用来接!"
" 不是的小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见谁?"
听出高老头不像在开玩笑,我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心却不由地一紧。他没
跟我再罗索下去,只让我在96路公共汽车那里等他,什么事见面再说。我走到汽
车站,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再一屁股坐下去,心想,难道又出什么意外了?都说
没有意外的人生就没有惊喜,就没不刺激,可是我真的不再需要什么意外了。爆
炸式的生活,心脏再好怕也是不管用的。无所事事,便揣摸起刚才在高老头在电
话里的语气来,我觉得高老头要带我去见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去见
人这个事情本身令人担忧。
96路车我没坐过,我看了站牌,是从火车站开往省肿瘤医院的。谁不会是哪
个人得了肿瘤吧?在省城,值得让我和高老头急的,不外乎就是信海欣和盛可以。
信海欣远在美国,就算得了肿瘤也没必要跑回来割啊?!难道是盛可以?很长时
间了,她倒好像脑子出了毛病似的。
高老头是跑着过来的。他跑步很特别,因为腿太长,步子大,频率慢,跟跳
远似的。到了我前面,气都没喘一口,叫了声小菜,然后帮提起我屁股底下的背
包说,快,我们上车。我不知情,所以被动,满脑子疑惑地跟着他上了车。车上
人很多,位置肯定没了,连站的地方都显得拥挤。我们一直往里挤,挤到两个还
算过得去的女孩子面前才停下来站定。坐公交车尽量跟美女离得近些,这我们都
习惯了,摆造型,选角度,都轻车熟路。
" 他妈的高老头,到底要去见哪个,你先跟我说说,别搞得去见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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