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1984年高考过后的第8 天,我来到了深圳。深圳当时对我们远在黄土高原的兰
州人来说,仅有的认识来自于电影《羊城暗哨》。所以当父亲决定来深圳工作时,
几乎所有的亲友都持反对意见。但颇有远见的父亲,在亲自实地考察深圳之后,毅
然决定举家南迁。
到达深圳的当晚,我就闹着要回家乡兰州。缘由深圳就像一个大工地,到处尘
土飞扬,马达轰鸣,大型装卸车川流不息,我家住的房间窗下,就是统建楼的施工
现场。夜晚,电视里没有一个能听得懂的节目,更加上7 月的深圳,闷热似火,坐
着不动都大汗横流,虽然有蚊帐遮挡,但是成群的蚊子,依然将我咬得全身布满大
包,困苦难言。早来半年的母亲说抹点风油精就可止痒,我就将风油精抹满了全身,
谁料想从上到下犹如火烧火燎一般,无奈只好坐在冲凉房花洒下,开着水龙头,听
着窗外通宵轰鸣的打桩和灌浆声,度过了漫长的深圳第一夜。
这年年底,我成为天虹商场一名普通的员工,那时的福田区,上海宾馆以西还
非常荒凉,杂草丛生。现在福田大厦、北方宾馆一带都是铁皮房,惟一连接东西交
通的3 路公共汽车总站就设在那儿。天虹商场可以说是从和平路以西惟一的大型商
场,而且是深圳惟一以卖国产商品为主的商场,当时也就是不到现在一楼经营面积
的2 /3.1985年初开业当日,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顾客(大多数是居住在附近的
转业工程兵),几乎挤破了玻璃大门,光国产的气压式热水瓶就卖了50多个。我人
生第一个月的工资为200 元整,第二天就买了一部“五羊牌”单车,自己还贴10元
钱配把车锁。
1985年7 月,我换了工作,到蛇口南海酒店当了实习生,马上被送往香港美丽
华酒店学习。当时酒店一下送去了300 多人,引起了轰动,广州的《黄金时代》杂
志,为此还专门刊发了一篇介绍我们这一行的文章。休息时我们走在繁华的尖沙嘴
弥敦道,非常惹人注目。因为都是从内地13个城市招来的应届高中毕业生,穿着打
扮都带着浓厚的地方色彩,例如江浙的男生,穿短袖衬衣,运动短裤,长足球袜,
足登皮凉鞋者居多;我则是典型的西北年轻人流行服装,花衬衣,绿色军裤,黑色
高跟布鞋。三个月的学习生活,都有专业摄影师全程录像。后来,蛇口拍了一部反
映改革开放成就的纪录片《蛇口巨变》,在结尾部分,采用了我们从香港学成返深,
出蛇口蚂头的几个镜头,其中就有我穿着上面的装束的特写镜头,而画外音则配的
是:“看,又一批年轻人投身到特区建设中来了!”
深圳大学以“没有围墙的大学”而著称,这有两个含义,一是学校当时的确没
有围墙;二是广泛招生,入门松,出门紧,给广大渴望学习的社会青年一个就学的
机会。1986年我考入深圳大学管理系酒店管理专业,那时我还在蛇口工作。为了读
书,整整上了三年夜班,每天早上7 点一下夜班,就骑40分钟单车赶到学校上课,
下午4 点后,同学们都去参加课外活动,我就抓紧时间睡觉,夜晚10点起床,随便
吃点东西,就又匆匆忙忙赶去上班。当时蛇口与深大之间道路又窄又烂,正在整修,
东一堆石头,西一堆沙,整条路没路灯,更没有单车专行道,四处游荡的野狗却不
少。这条路我不知道被摔了多少次,右眉上至今还有缝了四针后留下的痕迹。
因为我是从最基层成长起来的酒店从业员,又有专业管理理论,所以从1989年
起,就在深圳酒店业开始员工的培训工作,先后被深圳旅游协会培训中心、劳动局
职业训练中心、深圳市第一技工学校、深圳大学聘为专业讲师,受训人数超过5000
人次。我能从一名普通的酒店从业员,踏上神圣的大学讲台,可以说没有经济特区
这片沃土给我以充足的养分,就不会有我今天的成绩。(作者单位:中海物业管理
(深圳)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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