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篇
梧桐山记
1989年,重阳节,我们七八个年轻教师,结伴去登梧桐山。那是一个阴天,临
出发时,一位同伴惋惜地说:“这天气,照相怕是没有什么好效果了。”他带了一
部价值不菲的进口高档相机,一心想拍些靓相的,这时很有点失望。
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我们下了公共汽车,分头提着鸡翼、香肠、苹果、汽
水之类的食品饮料,朝山顶进发。
梧桐山顶,建有电视台的发射塔,在山下就可以望到上面高耸入云的发射天线。
一条简易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我们说说笑笑,腿劲十足,
健步登山。梧桐山海拔近千米,山势陡峭,为方便汽车行驶,公路依着山势绕来绕
去,盘旋而上,形成一个接一个的“之”字路。行走其间,一股“跃上葱茏四百旋”
的豪情,从我们的心底油然而生。
沿着山路往上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电视发射塔下面的建筑物了。这时,我的
目光,给对面山的几棵青松吸引住了。那些松树,约摸有碗口粗,生长在悬崖绝壁
之间,下临千丈深谷,一阵阵的云雾从它们的脚下飘过,看不到谷底。这些松树桠
枝向上,傲然挺立,任凭疾劲的山风呼啸着刮过来,也不为所动,顽强地生长着,
显得是那样的郁郁葱葱,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在山顶,我们俯瞰了深圳这座南国新城的秀丽景色,稍作休息,就动手烧烤了
(当时山顶有一简易的烧烤场)。
天色是越来越阴沉了,从东面大鹏湾那边刮过来的海风,带着浓重的水气,吹
到身上,令人觉得凉飕飕的,似乎衣服都要给沾湿了。我们决定尽快下山。想到还
有那么长的山路要走,大家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双腿就像灌满了铅,提都提不起来。
可是,不管怎么样也得走呵———眼看倾盆大雨马上就要下了。大家七手八脚地用
水浇灭了炉火,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正在这时,发射台的大铁门徐徐打开了。从里面开出来一辆面包车,是空车!
马上,我们心里闪过了一丝希望,不约而同地都朝司机招了招手,想不到,车真的
在路旁停下了。
我们高兴得跳了起来,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司机听我们说想搭顺风车下山,二
话没说,就叫我们上车。
司机大约有三十多岁,人很朴实,说话带着点江浙口音。他熟练地拨弄着方向
盘,车子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疾驰而下,我们所处的高度也在迅速地降低。我感到
耳膜有疼痛的感觉,司机告诉我们,这是正常反应,由于山上山下高度相差很大,
外部气压不同,所以会这样,使劲吞咽一些口水,过一会就没事了。
我问:“每天这样,不是很难受?”他笑答:“习惯了就无所谓啦。”
我们当中一位女教师又问他:“你们的工作,辛不辛苦呀?”
他说,“相对来说,节假日是我们比较累的日子。为什么呢?因为在这时候,
电视节目要比平日里多得多。可以说:人民大众休息娱乐之日,就是我们电视台的
干部职工辛苦劳累之时。”
听到这里,我们都点点头。
不一会,车到山脚下了。天,也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得车身噼啪作
响。司机关切地对我们说:“送你们到市区吧,反正顺路,专线公共汽车要等很长
时间呢。”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啰。
交谈中,我们了解到这位司机的身世。原来,他是一名退伍军人,在部队里入
了党,老家在浙江省,爱人孩子还留在内地,自己孤身一人在深圳工作……
时至今日,我还常常回想起这段往事;每当想起这段往事,很自然地就会想到
那位可敬的司机。可惜的是,当时我们竟忘了问那司机的姓名,以致到现在也搞不
清楚他姓甚名谁。转眼间,10个年头过去了,他一家大小该是团聚在一起了吧,他
也许还在电视台工作,也许调到了其他部门,在深圳,有多少像他这样的普通劳动
者。在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地作着奉献啊,正因为有他们这些开荒牛的辛勤
耕耘,才有了深圳今日的辉煌!(作者单位:罗湖区团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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