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篇

    第一次打工

    陈国义

    来到深圳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寻到工作了，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得流落街头了。
回想刚来深圳时，那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狂妄，不禁摇头苦
笑。仰天一声长叹，“英雄末路”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好，千求万缠总算找到一份工作，到一家陶瓷店当杂工。看起来有二十五六
岁的老板眯起眼看着我说：“我只包你吃住，没有工资，什么时候你找到工作了，
你可随时离开，我是看你可怜才暂时容留你呀！”狐狸念佛经——假慈悲，我心里
嘟哝了一句，但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进来工作的第一天，他就亲自教我怎样做米饭，怎样炒菜，要我用心学，学会
了以后由我掌厨。当时心中直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一下子蹿上了头，心里暗说
：“好啊，既当工人又当仆人，你把我当软柿子捏呀！”气归气，还得忍呀。但我
也有我的“软办法”，表面上我说学会了，可是让我自己做的时候，我故意不是把
米饭加水太多，就是水太少糊了锅。炒菜不是咸就是味淡，而且怪味迭出。这样反
复几次后，他直骂我“笨蛋！”饭也不让我做了。

    最让我生气的是，有一天中午，没有人买货，我坐在店门口，怔怔地望着大街，
思考着怎样去找工厂，还有我按报纸上的招聘启事写给23家工厂经理的求职信，发
出去为什么没有一点回音呢？这时一衣衫褴褛、满面污垢行乞的老翁走过门口，坐
在店里的他突然笑着喊起来：“看，那是不是你爷爷？！”

    “你说什么？”我猛回头，眼里充满怒火。

    他可能也感到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分，便把头扭向一边，不自然地说：“没什
么，没什么……”

    我也觉得有些失态，毕竟寄人篱下呀，随即也改口道：“哦，原来老板称乞丐
叫爷爷，我那里不是，我们叫‘讨饭的’。”他没有还口。我为急中生智的幽默甚
是得意。突然一股悲苦涌上心头，我久久地凝视着远方……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我渴望着快点找一个工厂离开这个让我压
抑的地方。

    一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来店里要买一种深蓝色的瓷砖，我从柜台上拿出惟
有的两种蓝色瓷砖给他看，“颜色浅了点，与家里的不一色”。老翁把瓷砖递给我，
要出店门。这时老板说：“老伯，你看这种瓷砖怎样？”边说边把老翁拉到仓库里，
不一会，两人谈妥了，老翁要了24箱瓷砖。我给老翁搬瓷砖时，发现这种瓷砖与柜
台上的一种瓷砖一模一样，便对老翁说：“老伯，你看好了是不是你要的那种瓷砖？”
老翁又从箱里抽出一块浅蓝色的瓷砖仔细地看了看说：“哎呀，搞错了，我刚才在
电灯下没有看出来。”说完回头瞪了一眼老板就走出了店门。

    “你，你这个外地佬，我好心收留你，你还坏我的生意，你给我滚，滚出去！”
老板怒吼着。

    我咬着牙瞪着他，真想回骂他几句，但我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行
李，走出了店门，走出了我生活26天的陶瓷店。

    我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人，不能没有一点良心和正义感。我迟早是要离开这
个令我人格受到压抑，生活感到郁闷的地方的，他不炒我“鱿鱼”我也炒他“鱿鱼”。
不过对陶瓷店我还是有点留恋的，它毕竟让我少了露宿街头、野地的苦处。

    后来，我找到了工作，但第一次打工的经历，至今难忘。（作者单位：宝安区
观澜镇武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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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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