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我的天才梦(7)
6
我很清楚地记得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大家唱《骊歌》的时候,班上有个女生
在哭。我笑她三八,有什么好哭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 你这个没有感情的人。"
过了几十年以后,我忽然理解了这件事情。更精确地说,与其说我是一个没
有感情的人,还不如说我有点无知。我并不知道,大部分的人,经过那一天之后,
彼此就不再见面了。
毕业典礼上我拿了镇长颁发的镇长奖。下午级任老师还特地来家里一趟,表
示祝贺之意。爸爸妈妈摆开茶点,无限欢迎,大聊关于我的前途这类的议题。
" 这个小孩子将来大好大坏,要么前途无量,要么被枪毙都有可能。" 老师
语气深长地表示。
我已经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前途无量的理由了。我可能被枪毙的理由有好几个,
其中我记得住的一个是:
" 他会写文章。"
7
我从一个长着一头黑发的可爱小孩,被剃成一个三分头短发、有点像刚入伍
的新兵那种青涩的小孩。
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变得好丑。爸爸安慰我说:
" 你要上初中了,长大就是这样。"
虽然我勉强靠长大的感觉说服自己,可是内心非常抗拒。
那时候,我开始阅读中文世界一些名家的作品。最先是洛夫、郑愁予、杨牧
的新诗,随之而来的是从徐志摩、朱自清、琦君、司马中原、子敏、张晓风等许
多名家的散文。这些阅读的美好经验又驳接我进入了白先勇、王文兴、欧阳子、
七等生、陈映真、黄春明、王祯和甚至是张爱玲等这些当代作家的中文小说的世
界。
老实说,可能是时代的关系,我看到的当代小说都带着苦涩甚至沉重的气氛,
可是正好呼应了忽然加诸我们那个年纪的压力与苦闷。
我记得一进初中,班费里面就有一项是买藤条送给各主要科目的任教老师。
藤条本来是农家用来打牛的器具,非常有弹性,打起来特别痛。通常只要打一下
屁股就会出现淤青,一旦打两下以上,鞭痕重叠的部分立刻皮开肉裂。历史上说
到明朝的廷杖打得人鲜血直流,我有些朋友认为文字夸张,怎么可能。我心想,
这些在爱的教育之下成长的人真是不知民间疾苦。拜时代之赐,那种场面我在初
中时代不但眼见,更是亲身领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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