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我的团长我的团(33)
慵懒的禅达忽然充斥了军事意味。
我们远远地看见收容站,这地方显见得已空了,门前的岗哨都已经只剩一个
了,羊蛋子象我一样无味地站在巷口张了几望,然后更加无味地向另一个方向跛
开。
我和郝兽医选择是岔道越墙,把郝兽医顶到墙上很费了些功夫,然后我看了
扒在墙头等着的老头儿一眼,叉了手走开。
郝兽医急大发了,“嗳?噫!怎么你?”
我边走开边说:“我都说了,你不知道我要做啥事啊。”
郝兽医在上边急得冒汗,“扯!你快……”
“长官好!”我冲着老头儿看不见的一个地方敬礼。
老头儿吃了惊吓,以在墙那边的一声扑通落地作为收场,我听了会儿那边的
动静,想象着一个捂着腰眼子的老头儿哀怨地离开。
我对伤兵完全没兴趣,是注定要让老头儿失望的。我必须得回来,是因为虞
啸卿说重组川军团时,我觉得被阴魂附体,被一个小姑娘的死哥哥附体,死人生
前和我一样是川军团的中尉副连长。这种感觉很不愉快。
我在禅达的陋巷里跛行,竭力记忆起当时的路。我经常要在溜边蹭缝的巷角
寻找某种事物的残渣。一个贼不大可能记得三天前仓皇逃过的迷宫一样的巷子,
但是这个贼当时抱着一捆不断掉渣的粉条——我读过跟着面包渣回家的故事。
我就着又一小段红薯粉确定了又一个转角,我转过那个角就被吓了一跳——
一条我生平仅见的大狗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这样的狗在一个这样近的距离
上,只会让人有一种被活撕掉的恐惧。
那家伙很快就确定我是一个不具威胁性的对象,眼光也变得漠视起来,它和
我错肩而过——实际上我已经快在巷墙上把自己贴成了纸——然后用一种让人目
眩的高速奔跑,迅速消失于巷子。
“天灵灵地灵灵!死狗变成汤!”我惊魂未定地诅咒。
显然它没变汤的修为,安慰了自己之后我继续搜索粉条子。
找到她做什么?告诉她中尉副连长哥哥已经阴阳殊途?然后呢?我不知道。
四年没碰过女人了?我并不觉得这想法多无耻,但因此我就该冒着军法从事的危
险搜索另一个让我愉悦的女人?不会。所以我断定被阴魂附体。我是一个并不坚
定的无神论者。
现在我的搜索终于濒临绝境,因为在一处巷子的拐角,我看见几只正在啄食
的鸡,而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粉条子,或是蚯蚓甚至蚂蚁的踪迹。
我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瞪着那些鸡,而且,这时候下雨了,雷阵雨,鸡们
在雨中惊慌地奔蹿,我眼中的巷子迅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巷边奔流着速成的小
溪,我的冒险之旅至此终止。
我平静地站在那里,凭借着我的家学渊源咒骂老天,“死太阳,死积雨云,
死热气流,死正电荷和负电荷,掉下来,砸我。”
它们不理我,我不过是在暴雨中被淋透的一个傻瓜,然后我看见我不远的院
门开了,先出来的是我们那软体蠕虫一样的收容站站长,一把由另一个人打着的
伞遮在他头上,那个打伞的人出来了,蠕虫站长完全罔顾雨水把为他打伞的人淋
湿了一半,一刻不安地摸索着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感情,就是一个男性在摸索
一个女性的身体。
我静静看着蠕虫站长在全不抗拒的小醉身上揩油,但这并不干扰小醉关上院
门,然后用那把雨伞遮护着站长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我静静看着院门上的一块小小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八卦。我翻动了它一下,
让它转到仅仅有木纹的反面。
有一个贼,偷了人的东西,逃得太急,没看见失主门上的八卦。有客时它翻
成正面,无客时它翻成反面,在此地风俗中它表示一个公开的秘密:土娼。
我拖着腿离开这里。
心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在禅达城外跛步时仍未意识到腿上的疼痛。在雨幕中
有一个人拉住了我,然后他扶住了我,又像是靠住了我,我和郝兽医不知道谁依
靠着谁,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郝兽医一直在抹着脸上的雨水,后来我发现他在哭,“八个重伤啊!都比你
重的!扔在屋里没人管由着烂的!他们说杀了我,杀了我。我没有枪啊,我说我
是来救你们的,我怎么能杀人?我是医生啊!你们咋说我也是医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