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陷阱和悲苦
查家的探梅看来是劫数未了,如果以当地的说法,多少也算是个倒霉的“丧门
星”。查屠呕心沥血本想奔些风光,就因为这探梅春心荡漾耐不住寂寞,竟弄得自
己也命丧黄泉。人没了,家散了,二秀也只有带着大着肚子的探梅奔走他乡。解放
了,冯家也垮台了,说起来她们也该翻身了。可万万没想到,这查探梅竟然去嫁了
个国民党军队的连长,不仅给自己弄了个 “反革命家属”,连母亲二秀也跟着被
弄到穷山沟里管制起来。要说探梅这一连串的倒霉事,那还得从解放前夕说起。
探梅跟着母亲逃到渠府,在万般无奈中生了个女儿。冯文超被斩首河滩的消息,又
让她落到了身心俱碎的境地。探梅毕竟是个情种,那时候,她还被年老多病好心帮
助她们的周立人老师所打动,要不是周老师婉言相劝,说不定这辈子还真要跟他过
日子呢。然而,探梅的女儿虽已出世,可毕竟没有父亲,街坊邻居和学堂里的老师
就开始有了闲言碎语。这时候,周老师给她们出了个主意,要二秀和探梅说那父亲
在国民党军队里打仗,等合适的时候说他在前方被打死,也会有个交代。可事也凑
巧,探梅的女儿刚长到两岁,正当她们想说这女娃的父亲在前方被打死的时候,真
就有一个国民党军队里的连长找上了门来。
那连长叫包根生,是回龙县白土乡人,好几年前来查屠家说过媒。为这说媒的
事,包根生一家来来去去跑过好多趟,那时的查屠正心高气傲,嫌人家是挑担跑小
买卖的,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这包根生一气之下担也不挑了,跑到国民党军队里立
志要混出个名堂来。包根生是个有心人,一心就为了那个红喷喷嫩生生的查探梅。
他为她逢迎拍马讨好上司,为她吃苦耐劳奋勇拼命,然而在好不容易当上连长的时
候,那国民党却土崩瓦解大势已去。包根生所在的那个团一败再败,那朝思暮想的
情怀又让他对查探梅多方打探。他带着这些年捞到的钱财,趁国民党军队溃败之机,
神不知鬼不觉竟然逃跑到渠府来。
此时,周老师已经去世,探梅已为人之母,早就经受过人世间的陷阱和悲苦。
而正是这些磨难,多少让她明白了人世间真诚的可贵。那痴情的包根生就像是久旱
逢甘露,探梅又好像是长久得不到滋润的花草耐不住青春的涌动。在互诉衷肠双双
抱头大哭之后,这婚事马上就在暗地里办成了。包根生害怕国民党来捉拿他,本想
和探梅带着小娃经云南、跑缅甸。可二秀坚决不允,包根生也只有在她们家里躲了
下来。他们过了一段担惊受怕却也甜蜜的日子,幻想等这动荡平息之后再去过舒心
的日子。然而,他们的头脑也实在太简单,对那些在历史风云中犬牙交错的搏斗好
像全然不知,竟然沉浸在天真的幻想里。
就这样,这倒霉的探梅从一个灾难陷入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灾难。1949年底,
探梅和包根生还以为能重见天日了,还夹杂在欣喜若狂的老百姓中间去迎接解放军。
1950年清匪反霸刚刚开始,包根生虽然去自首登记过。然而他毕竟是潜藏下来的蒋
军连长,说不清楚的事情也实在太多,在那疾风暴雨式的浪潮中就不由你分说,县
里初把他定为国民党的潜伏下来的特务,没过几天,乡里就把他就地正法了。二秀
和探梅自然就成了窝藏特务的反革命家属,不单渠府学堂清除了她们,军管会还把
她们弄到山里去管制起来。
人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在包根生躲藏的半年里探梅又怀上了。她只有挺着
个大肚子和二秀一起上路,走了三天换了几拨押解人,才到了一个连石板路也没有
的山区。这里叫黑光石大队,这大队实在是一片荒凉,漫山遍野到处是大大小小交
错延伸的黑色石头,能看见的山上几乎没有树,从石头缝里那一点点泥土中长出的
茅草也是可怜兮兮的。
山沟里有望天田的地方只能养几户人家,这里的望天田对大山来说,要走几十
里才能看见。
他们被安置在半山腰一间荒废了的破草房里,这草房残破不堪,四周的墙壁全
是洞,除了地上长草以外,顶上连一根遮雨的谷草也没有。房子下面有几块门板大
的田土,幸亏那靠田的小路旁边还有一个水井。村里的贫农代表只说了一句:“你
们自己想办法。”二秀、探梅和那瘦骨伶仃的小女儿就只有在这里住下去。
这破草房里来了两个颇有姿色的女人,那是很惊动这穷山沟的。当知道这两个
女人到这里来是被管制的,那就是说,这里的贫下中农谁都能去管的。当又知道她
们居然还是两个寡妇!
不用说,这两个女人马上就成了好多光棍取婆娘的对象,甚至还弄得邻村的光
棍们也垂涎欲滴。
那些一辈子都没取上婆娘的汉子们,哪里顾得上是不是反革命家属,都纷纷跑
到破草房周围转悠。有胆大的,变着法儿去和她们搭话;有泼皮的,一不注意就在
她们身上捏上一把。也有好心的、老实巴交的光棍去帮她们修补房子,甚至每天都
来帮她们挖沟种地大献殷勤。
先是四五十岁的汉子,后来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最后还有六七十岁的老贫雇
农也来看人。他们好多都是忠厚善良的穷人,有的送来了红苕和包谷,有的送了这
里少有的大米。还有在这里主持正义的,每天像卫兵一样训斥那些厚颜无耻的泼皮。
一天傍晚,二秀到田坎旁边的水井提水,刚弯下腰,从半人高的包谷地里突然闯出
了一个瘸子,他一下就把二秀摁在井盖上。那瘸子的胡茬死命往她脸上戳,那下身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拼命往她屁股上顶。二秀也不知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大的力气,
把这瘸子三两下就掀翻到旁边的水沟里。二秀当时是吓坏了,水桶也不要了,还没
有看清这人的脸面就慌慌张张、不声不响地跑了回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