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万端
在说这话的时候心梅是心如刀绞思绪万端,不由得一行悲怆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些年来,她已经想了好多遍了,她想到当年,想到自己的两个妹妹和黄彩多么期
望得到帮助的时候,自己竟然会那样地冷漠无情?她记得在那时候,自己心里也不
是没有犹豫过、自责过,可在时候,遵守革命原则的意志总是左右了自己的行为,
以至于在政策能关照她们的时候都冷漠得不近人情。她记得在那个时候,大羽也曾
好多次提醒过她:“即使从一个国家干部的角度来说,关心和爱护每一个公民也是
应该的,何况是你最了解的妹妹呢。”可那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
是害怕那些闲言碎语。她记得就连去渠府接母亲的时候,都不愿意去看一下可怜的
探梅。是啊,心梅从小就害怕这个世界,当自己已经步入领导阶层之后,更担心影
响大羽的前途和政治生命。而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好像模糊了,她也弄不清哪些是
起码的良知,哪些是原则,哪些是应该遵循的道义,更弄不清楚那些看起来头头是
道的主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她已经分不清楚是非,已经被那些以原则的旗号干着
卑鄙勾当的骗子给弄糊涂了。当她那为之奋斗的信仰被现实如此嘲弄,自己又被弄
得如此悲哀的时候,一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就有一种难言的愧疚。她不想探梅和问
梅来怜悯她,更不愿有人来同情和嘲笑她曾经有过的追求,她觉得这难言的愧疚和
自己的生命是缚在一起的。她想,已经不能挽回了,没必要挽回了,也该一起结束
了。然而,当黄彩离开后的第二天,探梅、问梅和侄女苟玉玲都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们吃惊地看到心梅已经枯瘦如柴满头白发,直端端地靠墙坐在床上,那满是青灰
色的脸上竟然呆痴得没有一点表情。当探梅扑上去叫了一声“大姐”的时候,心梅
好像才从迷糊中慢慢有了一点知觉。
当问梅又走上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大姐,你怎么了?我是问梅,我们都来
看望你了。”
心梅才动了一动,好像从恍惚中清晰过来。然而,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
有一行无言的泪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
苟玉玲说:“郝大东约好的急救车下午肯定到,要马上送你到省城才行!”
然而心梅却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我只想知道大羽
和儿子现在……的消息……”
苟玉玲说:“大羽现在还没有消息。何今在山里文化站,听说那里的人对他不
错,黄彩已经在想办法找他去了。”
心梅知道何今已经不在文化站了,而至今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可她依
然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微笑了一下,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苟玉玲说:“大姨,我们知道你的冤屈,黄彩都给我们说了,你千万不要给自
己过不去,要相信那些军队里的败类也是没有好下场的。”探梅说:“姐姐,你就
不要固执了,听一次我们的吧。城里的治理条件好,我看你就离开这个把人逼上死
路的地方吧!”
大家说了很多宽慰她的话,可心梅总是不住地摇头。 问梅也实在憋不住了,
伤心地哭着说:“大姐,我知道你心里想得很多,可你要知道,我们永远是你的亲
人,是你的妹妹。人世间谁都有受难的时候,让我们多想想那些美好的事,把这些
事情都忘掉吧!你看看周围,我们都来了,我们都希望你好!大姐,你从来是最有
主见的,什么事情都能改变的,千万不要往绝处去想。”
然而心梅仍然坚决不走,她要留在她和大羽共同工作过的地方,这里有他不解
的冤屈,也有曾眷念过的希望。当急急赶来的急救车刚到门口的时候,心梅的呼吸
已经很微弱了。
心梅死了。在死之前,她手里依然擎着那张已经发黄的照片,眼里充满了无尽
的悲哀,深情地拉着亲人的手。直到最后弥留的两分钟里,她好像挣扎着想说些什
么,可直到最后她只说出了“何今……”,其他什么话也没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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