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沉舟
五月里,刘芳才发现自己早已怀孕了,她从中旬就开始呕吐,看来反应还相当
强烈。她的丈夫一直在北方支左,这月下旬就要回来,实在弄得她心急如焚。在金
部长到省城开会的时候,刘芳专门通知他到自己家里来。金部长摆脱了其他人,悄
悄进门就说:“我怎么能来这里?你不想想这是很危险的。”刘芳一下就火了:
“危险,是吗?你知道你的危险,就不知道我的危险吗?”
金部长马上就挨上去说:“唉,我的小领导,我的小乖乖,我知道你想我啦,
我也想死你啦。”话还没完两个人就拥在了一起。
他们在一阵热烈地亲吻中,刘芳突然闭着眼睛流出了几滴眼泪。金大麻子看着
她,仿佛感到这从来没有过的眼泪是表达了对自己真正的深情。他以前只觉得自己
是她利用的人物,更是能满足她性欲的魁伟工具。他从来就认定她是一个铁石般的
女人,从来没见过她竟然还会流泪。金大麻子正要把她抱上床的时候,刘芳又严肃
起来,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坐下谈。”
刘芳泡了壶茶,拿来了水果,两人都好像屏住了气。在刘芳削水果的时候,她
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我怀孕了,怎么办?”金大麻子看了一下刘芳的脸,觉得
她好像在开玩笑,又不知怎么竟突然想到了“骆驼祥子”
里面的“虎妞”。他想,那不会是个骗人的枕头吧?可他马上又笑着说:“是
吗?怎么会呢?
我们不是很注意安全的吗? ”
刘芳放下水果突然盯着金部长说:“怎么会呢!你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我就
是要问你,你说怎么办?”
金大麻子一时竟支吾起来,他看了看旁边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那就……
去……打了吧。”
“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已经三个月了,他下礼拜就要回来了,我怎么交代!”
金大麻子也突然紧张起来,他认定这不是开玩笑,马上站起身来锁紧了眉头在
屋里来回走动,又围着刚才一起坐着的沙发转起圈来。
刘芳躺在沙发上也着急得两眼发直:“我想过了,我就破釜沉舟了,我就只有
跟定你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金大麻子一听这话急得直冒冷汗:“那怎么行,我是有老婆的,还有两个儿子。”
“你他妈在骗我!你以前怎么说你老婆已经生病死了?你说你孤独,你说你到
现在还一个人。你他妈的真是个大骗子!”刘芳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金大麻子
的领子:“你就跟她离婚,要不然你就真是一个大流氓!大骗子!你他妈玩弄了我
的感情!”说完这话顺手就在床头上抓起一个花瓶向他砸去。
夜深人静的屋里哐啷一声炸响,爆裂的花瓶碎片猛然地飞溅向四面八方。金大
麻子也突然铁青了脸说:“孤独不等于没老婆啊。再说,是我找的你吗?单是我找
的你吗?你每次到县里来都深更半夜叫我到你那里去,你不是也说孤独吗?这能怪
我吗?”
刘芳顿时气得扑到金大麻子的面前,本来是要去撕扯,可突然一下又晕了过去
瘫软在金大麻子的怀里。金大麻子把她抱起来躺放在床上,自己赶快向门边走去。
他开了门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刘芳突然爬了起来像疯了一般,她什么都顾不了了,
拿起茶几上的果盘连着水果、带着刀具,一咕脑儿向门口砸去。
这是一栋住着军区家属的四层楼房,刘芳的老公陈东原以前也是军区干部,在
调去北方支左以前,因为刘芳正在省城里闹得欢,又是响当当的回龙县“书记造反
派”,为了“继续革命”也就住在了军区大院里。实在说,刘芳的仕途尽管如日中
天,可军区里的人很少有人看得起她,每见到她那风风火火专横跋扈不可一世的样
子,上上下下都对她退避三舍。她有她的乐趣:省城里的、县里的、各路造反派的
联络员和头头们在这里川流不息,经常热闹得通宵达旦叫人不得安宁。可像今晚这
样乒乒乓乓摔东西的情况还实属少见,特别是现在来往的人少了许多,又特别是那
疯狂的尖叫声伴着哐镗镗金属砸地的声音实在太大,引得楼上楼下的住户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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