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唯唯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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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孕三个月时，杭湛肚子鼓得并不明显，随便穿一件衣服就能掩盖出去。曲
哲的朋友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她要生小孩了。后来唯唯出生时，体重并不轻，比
一般婴儿还要重些。

　　杭湛向曲哲解释，毕竟吃进去的多，吐出来的少。而且她吃进东西在胃里已
经消化了一段时间，体内已经吸收了一定的营养了，所以尽管天天吐，婴儿并没
有出现营养不良。曲哲知道，从生理角度来说，如果是缺乏营养的话，婴儿会毫
不犹豫地从母体内汲取。缺钙她会从母体内夺钙，缺铁她就会从母体内夺铁，所
以只要母亲营养不缺乏的话，婴儿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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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唯出生的时候跟曲哲开了一个大玩笑。那是一个清晨，杭湛突然觉得不舒
服，有要生的感觉，正是预产期。曲哲急忙开车将她送进事前预定好的医院，然
后在病床前陪着她。那天起得过早，两个人都没有吃早饭，杭湛要喝热水，医院
里没有，曲哲就开车回家烧了一壶水。这样过去了6 个小时，还没有生的迹象，
曲哲问过医生，医生告诉曲哲，产妇的子宫口是一点点张开的，等到开到一定时
候，孩子就要出生了。

　　但是在曲哲等候的6 个小时中间，她的子宫口只开不到三厘米，平均两小时
才一厘米。如果按此计算的话，生婴儿所需的12厘米就要24个小时，曲哲有充裕
的时间出去吃饭，甚至上一会儿班。而杭湛躺在床上，有法国护士全天候式的照
顾，不会有问题，曲哲在那里只是她精神上的安慰。

　　杭湛住的是巴黎西部郊区一个大医院，医护条件很好。她自己被单独安放在
一个房间，护士一会儿就来察看一下。法国人重视生孩子，产房护士不止一个，
最多的时候医生加护士有五个人。曲哲待在那儿显得碍事，每次护士进来曲哲都
得让开位置。曲哲想把她生育的过程整个拍摄下来，就一直坚守着。

　　到了中午，杭湛躺在床上仍很精神，那是临床前的亢奋。曲哲则疲惫不堪，
又饿又困，所以把录像机放在病房里回家吃午饭。吃过午饭后，又睡了一觉，一
共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可是等曲哲再次赶到医院时，法国人已经不让他进去了，
她们说正在接生，让他去外边等。结果直到孩子生下来，曲哲什么都没有看见，
更别说录像了。

　　后来曲哲才知道，法国人实际不愿意让丈夫在产房里随意走动的。陪进去了
就进去了，生育时他们也一般不会把丈夫赶出门外，有毅力的丈夫就能拍到生育
的整个过程。而且，女人的子宫在生产前张开的速度前后不同，一开始张开得慢，
后来张开得快，就像物体下降时有加速度一样，越到后来越快。前六个小时只张
开了三厘米，后面的不到十厘米，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时间。曲哲赶回来的时候
其实还没有生，但已经是临产前夕了，医生们做好了准备，多一个人进来就多一
个碍事的，所以直到生完后，他们才允许曲哲进去探望。

　　生来个性强的唯唯看来不想录像，曲哲做好一切准备时她按兵不动，等他走
后却急着出来，故意趁爸爸不在期间来到这个世界上。

　　曲哲进去的时候，产房仍然鸦雀无声，跟走前一样，也没有人告诉曲哲说孩
子已经出生。只有杭湛一个人躺在那里，曲哲进去后，像上午一样摸了摸杭湛的
头。她脸上泛着红晕，微笑着看着曲哲，没有说话，将头偏向右侧。曲哲才发现
右边多出一个篮子，里边是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稀稀拉拉的头发被胎液像糨糊
一样黏在脑袋上。脸上还有被羊水侵蚀的白一块青一块的印子，手和脖子上的皮
都是皱的，像个小老头。曲哲心里想：

　　谁家这么难看的婴儿放在我们这儿了？

　　当曲哲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女儿的时候，脑袋里突然有一种空白的感觉，恍
如隔世。本来两人世界，现在成三个人了。他也升了一辈儿，成了父亲，虽然他
连如何做父亲都不知道。

　　唯唯安静地躺在那里，右边眼睛一直紧闭，左边一只眼睛半开，无神地张望
着。她出生后就是这样一只眼睛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她根本看不到什么。
只是在一两天以后，另一只眼睛才不情愿地张开。曲哲当然加速了她双眼望世界
的过程，几次帮她剥开右边眼皮，也是想看看右边的眼睛是不是真的长在那里，
但是一松手，唯唯眼皮就合回去了，对这个世界根本不屑一顾。

　　几天后唯唯的脸逐渐圆润，脸型特征开始明显，弯弯的眉毛，妈妈一样的大
眼睛，后脑勺睡得突出浑圆，大额头光亮亮的，尤其是像爸爸一样线条分明的嘴
唇总是噘着，好像有什么不满似的。几年以后，唯唯的眼睛还一个大一个小。她
先张开的眼睛大，后张开的眼睛小。曲哲常拿这个逗她，说得多了，唯唯很在意，
认认真真照镜子看她眼睛长没长成一般大小。有一次看新洗出来的照片，唯唯突
然伤心地哭了，委屈地说：

　　“真的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哩。”

　　曲哲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

　　“其实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两眼睛差别的，而且长大了以后眼睛就一般大
了。其实就是一个大一个小，爸爸还一样喜欢你。”

　　唯唯后来和妈妈一样，长成一对黑白分明，漂亮的大眼睛，小时一个眼睛看
世界就成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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