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李成赶了过来,一见到我就神气十足:“吴头儿,四面开花! ”我
说:“我的头开一处花还不够,你非要我四面开花?你小子就兴灾乐祸?”李成笑
着说:“吴头儿,你真是我的偶像! 今天全市各家报纸、网站,还有电视台都报道
了咱们遭到殴打的消息。我们现在形势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全市上
下都在齐声讨伐不法分子的罪恶行径,谴责某剧团和某报社,对我们抱以无比的同
情! 这一下,《南方快报》在烟台可算是家喻户晓了,在央视做广告也没这效果! ”
我说:“太好了,不过这把火烧得不够旺,你得加点柴火,来个一箭双雕。你
马上回去编两条消息发到各大网站上去,题目我都想好了,叫:争观众吕剧团殴打
舞剧团,为发行此报社驱赶彼报社。越快越好! 记住了,一定要匿名! ”临走时,
又叮嘱他马上向总部汇报此事,要大肆渲染我们报刊发行工作面临的不利局面,要
突出烟台站全体工作人员如何冷静应对沉着应战。
上午,宣传部门的一位女领导和公安局的副局长来看望我,菇雪说:“看你脸
被打成这样,还是用毛巾擦擦吧。”我说:“不用,这效果多好,省得化妆。”我
让菇雪把受伤时穿的外套拿来披在身上,用手把头发胡乱拢了几下,搞得像杂草丛
生多年未锄的荒地,且故意把受伤的脸向外。
女领导来时,我装出疼痛无比的样子,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女领导。女领导
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再三安慰我好好养伤,问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吗?我说:
“有件事真不放心,躺也躺不住。”女领导问:“什么事?我们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我说:“我们就要报纸发行了,我们又不是党报党刊,像个后娘养的,部长能不能
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困难,多支持一下我们。”女领导说:“不管是不是党报党刊,
都是咱宣传战线的亲生儿女,你安心养活身体吧,我给他们打个招呼。”副局长请
我放心,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一定会迅速查清真相,缉拿凶手,给全市人民一个交
待。我一听他如此肯定,心脏呯呯呯乱跳。我说:“算了局长,只不过流了点血,
不必劳师动众了。”
当地几家媒体的一些记者都来看我了,《半岛报》的林兰也来了,好象想和我
说什么,却又没有张口。我向她微微一笑,不知她看了我现在这幅尊容,是否还有
兴趣与我共度良宵。我想说点客套话,可是记者们的闪光灯对着我一闪一闪,晃得
我嘴都张不开了。
自读书时起,学习一塌糊涂,上课成天捣乱,除了接受批评,从来都是配角。
工作后成天围着别人转,拿脸蹭别人的屁股。而这两天,天天有人来看望我,送来
成堆的鲜花和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我对菇雪说咱们不干记者了,开个鲜花水果店够
咱们吃100 年的。
不由得意气风发,高声吟道:“无限风光在险峰! ”
出乎意料的是,剧团团长也来看我了。他提着一篮子水果,进门后放在床头柜
上,看看菇雪,欲言又止。我说菇雪你先出去吧。菇雪就出去了,把门带上。团长
对我说:“吴站长,后生可畏! 我真服了你了! ”我说:“我有什么值得你老人家
学习的?”团长说:“你可真黑啊! 自己忍痛挨了一下,让别人把我们骂得狗血喷
头,害得我们直想跳进茅厕里不出来了! ”我说:“你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我怎
么一点也不明白呢?”团长说:“好了,你别装糊涂了,那些人不是《半岛报》雇
的,更不是我找的…..”我说:“那是谁找的呢,我正要找他们算帐呢! 你要是清
楚,告诉我一声,我多谢你了。”团长说:“年轻人! 坏事做绝,会受报应的! ”
我说:“我是共产党员,是无神论者,不怕报应。再说了,我都30多了,该吃都吃
过了,该喝的喝过了,玩过的女人也数不清,哪天遭报应了,无怨无悔! ”团长长
叹一口气,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说罢就走出门去。我打开窗,把那
篮水果扔出去,高声说:“您走好了,千万别摔倒! ”
张胖子和王莱也来了。张胖子说:“怎么样,这几天习惯吗?”我说:“还好,
可惜这里的女医生女护士个个冷若冰霜,想泡也泡不到,实在压抑得受不了了。”
张胖子说:“老天不长眼,那帮人也不把你这样的人渣打死。”王莱哼了一声,说
:“说的对,要是我的话,不动手则罢,一动手就要他的命。”张胖子打了个寒颤。
我奇怪地问:“区长大人你怎么了?”胖子哼哼着说有点冷。
明天就要出院了,这一连几天都是菇雪在看护我。到了晚上,我让菇雪到邻床
上睡一会儿,她说不用不用,可趴到床上,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酣睡声。我把被子
给她轻轻盖上,忽然想起在火车站遇到的红棉袄。
谢天谢地,那张名片还在钱包里,我悄悄走出病房,按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红棉袄听说是我,嘻嘻笑了。我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家里,说了个地址,隔医院不
远。
我犹豫了半天,去不去?和许多女人上过床,还从来没和一个小偷上床呢,万
一搞出点事来怎么办?不过那红棉袄长得实在不错,发起嗲来让人神魂颠倒,再说
也可以当作一次深入采访嘛,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我对自己说,下一层楼试试,
台阶是双数就去,单数不去。走下一层楼,20个台阶。我又走了一层楼,还是 20
个。我就进了电梯。
后来王莱说,你是掩耳盗铃呢,傻子才把楼梯台阶做成单数。我说没办法,寡
人有疾,寡人好色。
从格局上看,红棉袄是和别人合租一套房子,但中间用一块木板隔开了。我问
:“合租那两个去哪儿了?”红棉袄说:“她们上夜班去啦。”我说:“上夜班?
“她说:”对啊,她们是当小姐的,忙着挣钱呢,好了一天能赚1000多。”我说:
“那你怎么不去干这个,来钱多快。”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用手掏钱比她们强一
点,好歹我还是良家妇女,虽然都被人瞧不起。”说罢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的防
线一下子被打破了,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
自从孟男男走后,我还一直没亲密接触过女人,加上刚刚挨了打,一会儿就缴
枪投降了,出了一身汗。红棉袄说这儿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你还是回去洗吧。我说
没事儿。
在被窝里躺着,我就问起她的来历。她说自己小学没毕业,就被人拐卖到烟台
来了,跟着师傅在道上混,每天把偷来的钱交给师傅,偷不到钱就要挨打。“就像
大包干,孝敬师傅的,交够相好的,剩下是自己的。”我说你再回到过家么,她说
只记得家门口有两棵柳树,村口有时过火车,长大成人后,找了好几年,也没有找
到。说罢又流泪。我说那你现在干什么,她说师傅被抓起来了,判了个无期,送到
新疆了,她就开始自己单干,先后交往过三个相好的,第一个是她的大师兄,自小
对她特别照顾,后来和师傅一起进了监狱,也是无期;第二个在火车上扒窃时被警
察发现,跳下火车逃跑,结果摔死了;第三个对她也特别好,有一次在和别人争夺
地盘时,为了帮她,被人挑断手脚筋,割掉舌头,现在靠她养着。我问他在哪儿?
红棉袄说不就在那儿吗?她就光着屁股下了床,推开旁边一个门,我看见门后放着
一个簸箕( 胶东人用来剔除秕粮的一种用手上下摇晃的工具) ,上面垫着一层塑料
纸,一个鬼一般非常弱小的人坐在里面,两只闪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我不由
得打了个寒颤。
红棉袄说,你放心走好了,这次我没掏你的钱包。你要是喜欢来,什么时间都
行,我也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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