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罗梅走后,我开始酗酒。每天晚上,我都会一家酒吧接着一家酒吧地喝酒,一
直喝到酩酊大醉。
只有在酒喝多了的时候,心灵上才会有一丝慰籍。
有时候,就在迪厅里面,与黄头发白头发们一起在疯狂的音乐中摇来摇去。
8 月底的一个晚上,我跑到上夼一家酒吧喝酒。半夜了,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少,
这时我看见一个女子从我面前走过。
“罗梅,”我含糊不清地叫着,过去拉住她的手。她哇地叫了一声,高声喊道
:“你干什么!”
“罗梅,你回来吧,我不让你走了。”我踉跄着抱住她。这个女子在我怀中挣
扎,我用力抱住她的脸,亲吻着她。有人用力把我拉开,然后我脸上就受了重重一
击。我用手捂住脸,疼痛不断在身体其他部位如波浪般传播开来。
最后,他们把我扔到马路上。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鲜红的星星到处旋转。我
不想起来,就闭着眼睛躺在那儿。
不知道什么时间,有人轻轻叫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她哭泣着说:“吴乃,我是菇雪啊。”
我艰难地说:“我认识你。”然后就又闭上眼睛。
菇雪找人把我送回她的屋子,那个晚上,她守着沉醉的我,整整流了一晚上的
泪。
菇雪得知我生病后,就从深圳回来了。莉姐在电话里告诉我,本来有机会可以
留在总部的,但菇雪决意离开,并与她的男朋友分了手。
这次醉酒,我一直躺了三天,随即开始恶心,吃不进饭,脸色发黄,瘦了一圈。
我的身体一直很棒,从小就不知道吃药什么滋味,我想也许是喝酒喝的,休息一下
就好了。菇雪担心地说,你最好还是去检查一下。我说我不去,你也不要陪我,回
你的深圳吧,我不要你可怜。菇雪说,吴乃,我知道因为罗梅的事你难过,可是事
已经过去了,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没用啊!我说,反正不用你管,你还是走吧,我从
来没有喜欢过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女人。
菇雪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到街上,坐在路边石凳上,看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夕阳照在我脸上,感到无比温暖。有一天我遇到罗梅的同学杨阳,我叫了她一声,
她疑惑地看着我,我说,我是吴乃啊,还记得吗?
杨阳终于笑了,她说,你怎么了,像个大烟鬼,吸毒了?要不就是纵欲过度。
我说,你知道罗梅去哪儿了吗?
杨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闹翻的?
我没有作声。杨阳在我身边坐下,我看着这个女子,想到了孟男男,想到了罗
梅,想到了菇雪。我说,我和罗梅已经分手了,可以和我上床了吧?
杨阳扑哧一声笑了,她说,吴乃,看你这样子,我怕你死在我肚子上,让人家
说我谋杀呢。
我说,坐一坐吧,聊聊天,不做爱。
杨阳说,聊什么呢?青春?理想?事业?爱情?
我说,聊聊罗梅吧,你知道罗梅去哪儿了吗?
菇雪陪我到烟台山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告诉我是肝囊肿,需要手术治疗。
这是很遭罪的一种病,就是在肝上长了个囊肿,需要用管子把囊肿里的液体抽
出来。由于长在肝上,无法打麻药,我疼得死去活来。
菇雪一直在医院陪着我,给我买饭洗衣服、端水端药。护士们羡慕地说,你真
有个好媳妇。
父母都从吉林过来了。手术过后,我就在家呆着,让李成暂时管一下站里的事。
父母都听说了罗梅的事,父亲经常叹气。而母亲有时偷偷掉眼泪。
烟台山医院北面靠着大海,西边就是烟台山。躺在病床上,我经常无声无息地
透过玻璃看着大海。有时风平浪静,海鸥在水面划来划去,有时狂风大作,海浪拍
到岸边,溅起阵阵浪花。
我就看见1999年11月24日,同样是一个波涛澎湃的日子,我开着车走在海滨路
上,把那个身材修长、眉毛弯弯、眼睛闪亮的女子拉上车,摸着她的大腿说,你还
是处女吗?
我看见1999年11月24日那个狂风大作的日子,大舜号在波浪中挣扎着。我看见
孟男男静静的竖立在水中,上身仰天露出水面,长发在水下飘荡,表情如睡着般安
祥。
从罗梅走后不久,我经常做恶梦,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到男男和罗梅。
这一生中我一直在女人之间放浪形骸,除了莉姐,再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
真情。在孟男男和罗梅之外,我还和数不过的女人上过床,丑的美的,老的少的,
丰满的苗条的。有清纯女大学生,也有生过孩子的少妇;有机关干部,也有个体女
老板。张胖子曾经厌恶地对我说:“连下岗女工也不放过,太无耻了!”
但现在,我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每当梦到泡在冰冷海水中的孟男男,和躺在
那张肮脏床上的罗梅时,我就会从梦中惊醒。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