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神州科技一共赚了100 多万,除填补那60万,再加上我从站里支的钱,还剩下
70万。
菇雪说,本来是咱们自己赚的钱,却填进这个无底洞,太可惜了。她连连表示
可惜。
我说,没什么,钱是穷种越花越有嘛,大的在后面呢!我要把这70万存在菇雪
名下。菇雪不要,我说你对我这么好,万一哪天,我也像王莱那样死了,你怎么办
呢?
不许你这样说!菇雪堵住了我的嘴。
到时候,你就用这点钱做个小买卖吧。我紧紧抱住这个小鸟依人的女子。
那我也不要。菇雪说。
过了两天,我去东郊海边看了一套房子,一共150 平方米,60万。当我把写着
菇雪名字的房产证放到她面前时,她又抽泣起来了。我说本来这钱就不应该我独得,
再说了,搞不好这是咱们的洞房呢,你哭什么。
10月的一个晚上,张胖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到王莱这儿来吧,我感觉这一
阵子他有点不对劲,咱们好好谈一谈。”
我说:“你们的肮脏事,我可不想掺和。”
张胖子说:“来劝劝架也好嘛,你不怕我把王莱打趴下?”
我到了红月亮休闲中心,这里没有几个人,张胖子和王莱已经坐在那儿了,两
个人沉默不语。
悠闲的音乐响起,一个头发飘逸,露出肚脐的女孩说,谢谢大家光临,我为大
家演唱一首《真的好想你》。
在闪烁的灯光中,女孩摆动着屁股,嗲里嗲气地唱着,频频向我抛媚眼。
我微笑,看着女孩。在这个寒意深深的夜晚,三个彼时的好友,如今却各怀心
事。
张胖子和王莱一人捧着一杯咖啡,依旧沉默。
张胖子很艰难地打破沉默:“作为兄弟,我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你的,该说的我
也都说清楚了。”
王莱强硬地说:“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促使张琳这样帮助你?除了上床,
你还有什么本领呢?”
张胖子说:“你好好想一想,张琳多漂亮,我长得又什么样?说张琳能看得中
我,你相信吗?”
我说:“张胖子说的有道理。”我转过脸对张胖子说:“胖子,不是我损你,
你就是把衣服脱光了,躺在马路上,身上再洒上一把用蜂蜜炒过的豆子,老母猪也
不屑于闻你一下。”
张胖子说:“你问张琳为什么这样帮我,确实有原因,但我不能告诉你。”
王莱说:“你不怕身败名裂?”
张胖子哆嗦了一下。“对不起,王莱,作为兄弟,我确实不能告诉你。我只能
说,我对得起你。”
音乐一下子停了。一个剃着光头,光着上身,满脸横肉的男青年走进来,大声
问:“谁是老板?”
“我是,怎么了?”王莱站起来。
光头说:“我们来收保护费,3000块。”
王莱大声骂起来:“操你妈,也不看看我是谁,老子是你爹!”
“你敢骂我,你等着我要你的命!”光头大叫。
几个保安拥过来,把骂骂咧咧的光头往外推。
王莱依旧骂着,向前台走去。
我看见一阵白光,然后是一阵红光。几个人冲进来,手持砍刀,向王莱身上乱
砍。鲜血迸溅到旁边的桌子上,人们惊恐地四处逃散。
那时,我呆住了。等我反应过来。王莱已经倒地血泊中。
我用颤抖的手掏出电话,又掉在地上。再拾起来,却怎么也摁不住110 三个数。
张胖子腾地站起来,抡起一把椅子追了出去时,那伙人已经坐上车开始逃走。
救护车来了,医生扒开王莱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说没用了,瞳孔已经
放大了。我厉声说,就是死了,你也得给我救过来!医生很负责任地把他搬到救护
车上,呜呜地响着向医院飞驰而去。
我还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一大摊血。张胖子回来了,说那帮人已经逃
走了,没追上。看我发呆,他说:“到医院去,快走啊!”我如梦方醒。
到了医院时,王莱已经被推进太平间了。
王莱死得很惨,头上挨了三刀,脸已经完全破了相,身上刀痕不计其数,白衬
衣已经变成鲜红了。他非常安祥地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我走出医院大门,看到这么晚的时间,西方仍有一片彩霞。一颗流星从头顶划
过,冉冉消失。
后来我才知道,光头和他的手下提前把砍刀藏在路边的冬青树丛里,由此看来,
王莱的死是不可逃脱的了。
王莱的死,是神州科技大股东的报复吗?会不会与张胖子有关?我一直心存疑
虑。
我的好兄弟,王莱,你安息吧。
看着王莱化成一缕青烟,飘上蓝天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又想起那个怯生生
的大男孩,那个穿着粗布衣服,黄色胶鞋,背着帆布包的大男孩,他轻轻地敲着宿
舍的门:
同学,我是这个宿舍的,可以进来吗?
我又想起大三时,王莱在招贴栏上贴的征婚启事:男,研究生,待考;在跨国
机构上班,暑假麦当劳兼职擦桌子;有房,多人拥有;有车,非机动;觅美貌女青
年共赴黄泉,若干年后;联系人:莱山之王。
而现在,他真的到黄泉之下了。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在王莱的葬礼上,我意外地遇到了老大江海。10年
不见,这个在大学时意气风发的同学,如今变得衰老了许多,头上冒出丝丝白发。
他看着我时,目光飘移不定。我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我说老大,你好!
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嘛,何况,他夺我之爱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再说,我也砍了他一刀;再说,我也睡了他老婆。
江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菇雪,那神情带着点说不出的东西。
王莱的袖珍小情人也来了,哭得像个泪人,梨花带雨,我看了也心酸。这个小
姑娘跟着王莱好多年,王莱死得突然,什么东西也没给他留下。我于心不安,想到
自己曾欠王莱两万块钱,就到自动取款机上取出来,交给袖珍小情人,说,这是王
莱生前让我给你的。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后来张琳接收了红月亮休闲中心,小情人也搬走了。她搬走时,我去看过一次。
小情人说东西不多,只有两个箱子,拖着就能带走。我问你打算去哪儿?她说还没
想好呢,随便去哪儿干点什么都无所谓的。然后问我,你不知道王莱买你报纸的事
吧?我说买什么报纸?小情人就领我走到楼下的储藏室,打开门,里面满满堆着一
屋子报纸,全是《南方快报》。小情人说:“一年200 份,王莱都堆在这儿,不让
卖废纸,也不让送人。有一次我送给别人几份,他看到了,狠狠骂了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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